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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人间记忆(第3/5页)
刘芬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的哭不一样了——不是恐慌的哭,而是一种酸涩的、又庆幸又心疼的哭。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您——您是不是生什么病了?是不是脑子——脑子出问题了?要不要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我——我带您去——"
"不用。"王尧说。
"我没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没病"。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的状况能不能算"有病"——记忆缺失、身份混淆、脑海中的空白——这些在现代医学里大概能被归类为某种失忆症或者解离性障碍。
但他知道不是。
他的脑子没有问题。他的神识完整、思维清晰、逻辑正常。他不是"忘了"——他是从来没有过那些记忆。
那些属于"王大夫"的记忆,不属于他。
但"刘芬"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记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银针的手。银针已经凉了,那种微光也隐没了。但他的指尖还有一种残余的温热感——像是这根针刚才在传递什么给他,像是某种信息试图穿过针身、穿过皮肤、穿过他的经脉,抵达他脑海深处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但没有成功。
只差一点点。
就像是隔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纸——他能看见纸的另一面有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刘芬已经走了。
是王尧劝她走的。他说"你先回去,改天来复诊"——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有看过她的病历、没有号过她的脉、没有问过她现在的症状——但他就是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语气、那个节奏、那个用词——
完全是"王大夫"的。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王大夫"的?
也许从他踏进这间医馆的第一步开始。也许从他拉开那个写着"银针"的抽屉开始。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他还没有回到人间、还在天界与天道之影搏斗的时候,在身体最深处,"王大夫"这三个字就已经在他骨头里等着了。
等着回到这个地方。
等着重新变成他自己。
---
消息传得很快。
城中村不大,拢共就几百户人家,巷子里发生什么事,用不了半个钟头就能传遍。更何况是"王氏医馆的王大夫回来了"这种事——在城中村的老住户心里,这简直比过年还重要。
王大夫走了多久了?
三个月?半年?没人说得清。反正有一天医馆就关门了,门上挂了一把锁。大家以为他出门办事,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没人回来。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人。
有人说他搬家了。有人说他出事了。有人说他可能生了重病。
张婶——巷口卖煎饼的那个——说他可能是被家里人接走了,"人家王大夫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说不定家里有矿呢。"李叔——修自行车的那个——说他可能是去进修了,"人家那医术,去大医院都是专家级别的。"
但没有人去报警。
也没有人去撬那把锁。
因为——医馆的门偶尔会自己开。
不是闹鬼——是有人来。
有人在每隔三五天的夜里,悄悄地把门打开,进去熬一锅药。熬完了,把药渣倒掉,把砂锅洗干净,把门重新锁上。
是谁?没人看见过。
但第二天早上,巷子里的人路过医馆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那股药味让他们安心——只要药味还在,就说明王大夫还会回来。
这是城中村的人对"王大夫"的信仰。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信仰——只是一种朴素的、固执的、"他不会丢下我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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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回来了。
但"他"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王尧在这间小小的医馆里见到了七个人。
第一个是张婶——巷口卖煎饼的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一进门就嚷嚷:"王大夫!可算回来了!我这腰疼又犯了——哎?你怎么——你瘦了?"
第二个是李叔——修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他是被老婆拽来的,一脸不情愿:"我说了我没病,非让我来。王大夫你给我看看,她是不是有病——哎?王大夫你换风格了?"
第三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奶奶牵着手进来的。他躲在奶奶身后,偷偷地看着王尧,然后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王大夫。"
全场安静了。
王尧看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他盯着王尧看了很久,然后又说了一遍:"你不是王大夫。王大夫的眼睛没有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什么?"他的奶奶问。
"这么——"小男孩皱起了眉头。"像——像不认识我一样。"
王尧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撞击。
是一种更柔软的、更酸涩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都能看出来。
一个小男孩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不对"。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认识"。没有看着一个你认识了三年的孩子时,眼中应有的那种温度。
"豆豆。"王尧说。
小男孩愣住了。
"你——你知道我?"
王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叫豆豆的小男孩,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不认识这个孩子——但他的嘴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豆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毫无生涩的熟稔。
像是叫了一千遍、一万遍。
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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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渐渐散了。
不是因为不想待——是因为王尧的状态让所有人都不安。
他认出了几个人的名字——刘芬、张婶、李叔、豆豆——但他不记得任何一张脸、任何一段往事、任何一个和他们有关的故事。他的眼神是客气的、温和的,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让人心寒的距离感——像是在看陌生人。
豆豆走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他站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看了王尧一眼——那种眼神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该有的。太深了,太沉了,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然后他拉着奶奶的手,跑进了巷子深处。
跑出去很远之后,王尧听到那个小小的声音从巷子的拐角后面传过来——
"王大夫会回来的!奶奶你等着!王大夫肯定能想起来的!"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王尧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个拐角,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一句喊叫,比刘芬的眼泪、张婶的叹息、李叔的困惑更让他难受。
也许是因为孩子还相信。
相信"想不起来"只是暂时的。相信"王大夫"一定会回来。相信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能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
而他——
不确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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