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233、第二百三十三章 行医(第4/4页)
后让老木匠活动右腕。
"动一下试试。"
老木匠小心翼翼地将右手腕弯了弯——
"嘿!"他的眼睛亮了,"轻了不少!"
王尧微微点头。然后他在右手腕的阳溪、列缺、偏历、外关、合谷五个穴位上依次进针。每一针都极稳,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进针时他先用左手拇指按压穴位——"押手"——将皮肤绷紧,右手持针,用指力将针尖迅速刺入皮下,然后缓慢推进至所需深度。
他的手指在行针的时候,画面又来了。
——一只手,满是老茧的手,握着锤子,一锤一锤地敲打着一块木头。木屑飞溅,一朵木花在锤下绽放。那只手的主人在笑——一个老实的、满足的笑容。
——同一只手,颤抖着,握不住锤子。锤子掉在地上,木匠弯腰去捡,腰发出咔嚓一声响,疼得直不起来。
——还是那只手,此刻放在诊室的桌上,枯瘦如柴,指节粗大。但它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希望。
王尧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放下,专注于手下的针。
提插、捻转、留针。十五分钟后起针。
老木匠站起来,右手腕转了一圈。
"小伙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五年了,我五年没这么转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要付诊费。王尧看了看那些钱——最大的一张五十,最小的一张五块——摇了摇头。
"不收钱。"
"那怎么行?"老木匠急了,"你看了病怎么能不收钱?"
"第一针不收。"王尧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老木匠拗不过他,最后红着眼圈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馆,嘟囔了一句:"好人啊。"
王尧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夜里,王尧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窄窄的白线。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白天的那些画面。
他试着把它们串起来——面条、坟、小女孩、星光的眼睛。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面条可能是日常——有人在给他做饭,或者他在给某人做饭。坟——有人死了,他在哀悼。小女孩——那是他的女儿?星光——那是……
他想不下去了。
头痛又来了。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痛,像有人用一块湿布裹住了他的太阳穴。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盯着那片空白,渐渐出神。
他想起了白天赵奶奶站起来时的表情——那种惊讶、那种如释重负、那种对疼痛消失的不敢置信。他想起老木匠走出医馆时说的"五年没这么转过"。他想起那个失眠的女孩,针灸结束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是几天来第一个没有黑眼圈的安宁。
那些时刻——
那些时刻,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记忆。比记忆更深。是一种归属感。
就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坐在那里,拿起针,刺入穴位,然后看着一个人从痛苦中走出来。
不需要知道过去,不需要预知未来。
只需要此刻。
只需要手中的针,面前的病人,和那根连接着痛苦与解脱的、细细的银针。
他闭上了眼睛。
在入睡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找记忆了。
不是放弃——是放手。他要让这些碎片自己回来。如果它们回来,他就接着。如果不回来——他也不再追。
他有手,有针,有一间小小的医馆。
明天还有病人要来。
月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移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王尧的医馆渐渐有了名气。不是因为广告——他从来没有打过广告。而是因为那些被他治好的病人,他们自己的嘴巴就是最好的广告。赵奶奶在巷子里逢人就夸:"那个王大夫,年纪轻轻的,针扎得比老中医还准!我这膝盖,多少年了,他一针下去就松快了!"老木匠孙福海更夸张,直接在街坊邻里面前表演转手腕:"看!看!五年了!五年没这么转过!那个小伙子神了!"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三条街外赶来,有人从城郊坐车过来,还有人打听了半天才找到这条窄窄的巷子。
王尧来者不拒。
他每天从天亮看到天黑。中午只吃一碗面,有时候连面都顾不上吃——门口坐着四五个等号的病人,他不好意思让人家空等。小七看不下去,把饭菜端进诊室,他一边扒饭一边给病人把脉。
"尧哥,你这是拿命在干。"小七心疼地说。
"没事。"王尧说。他是真的不觉得累。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习惯了这种节奏——虽然他不记得了,但他的手指告诉他,他曾经比这更忙。
他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些画面。
小女孩。星光。坟。暴雨。面条。
他不再试图拼凑它们了。就像他对自己说的那样——让它们自己回来。
但他开始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给病人扎完针之后,他都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不是来自病人的感谢,不是来自治好了病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体内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那根弦在他的胸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每扎一针,那根弦就振动一次。振动得多了,他觉得自己胸腔里那个空洞的地方,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填满。
不是记忆。
是别的什么。
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诊桌上,将银针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尧将针一一擦净,按长短顺序放好,然后起身,打开医馆的大门。
门外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王大夫早!"一个中年妇女笑着打招呼。
王尧点了点头。王大夫。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别人这么叫他。这个称呼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不是也穿过,但现在穿着很合身。
"来吧。"他说。
他坐回诊室的椅子上,铺开脉枕,对第一个病人伸出手腕——不对,是让他伸出手腕。
三指搭脉。
窗外,老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摇了摇,终于落了下来。
但树还活着。
根还在地下伸展着,向着更深处。
春天会来的。
【请收藏 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