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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250、第二百五十章 神仙(第4/4页)
情。
"他缝得确实丑。"她轻声说。
王尧没有说话。
"但他缝得确实好。"她又说。
她把布鞋重新包好,放进布包里。然后她站起来,郑重地朝王尧鞠了一躬。
"谢谢您,王大夫。"
"不用谢。"王尧也站起来,"您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吃了早饭再走。"
"不啦,我得赶车回去。"老妇人摆摆手,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王大夫,您今年多大了?"
"三十多。"
"成家了没有?"
王尧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像一个长辈在数落自家晚辈,"那不行,得成家。你看看你——一个人过日子多冷清。屋子这么小,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你再能干,也经不住一个人扛一辈子。"
王尧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治了十年的病,第一次被病人反过来催婚。
"我帮您看看啊——"老妇人已经开始翻布包了,"我有个孙女——"
"师父,您别为难老人家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小月从后院跑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身上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她看了看老妇人,又看了看王尧,然后冲老妇人咧嘴一笑。
"奶奶,您别操心了。我师父心里啊,装着一个人呢。装了好多年了。"
老妇人看了看小月,又看了看王尧。
王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没有否认。
老妇人看了看他的眼神——那种很沉、很深、很安静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她丈夫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那就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有个人,就不算一个人。"
老妇人走了。
她走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在慢慢散开,东边的天际露出了一片淡金色的光。阳光还没有真正出来,但那种温暖的颜色已经铺在了半边天上,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蜜。
王尧站在门口,看着老妇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佝偻,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虽然弯了,但折不断。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双穿着自己做了几十年的布鞋的脚,知道该怎么走路。
小月凑过来,趴在门框上,仰头看着他。
"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谁?"
"你不好好睡觉,偷听什么。"
"我才没有偷听!我是被吵醒的!"小月不满地嘟了嘟嘴,"而且你都说了,我当然好奇嘛。师父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王尧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晨光在云层间慢慢铺展开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黄色。街对面的老槐树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皲裂的树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闪烁。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在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好。
他知道天道深处有一个"窗口"。每当他拿起银针治病的时候,通过那个窗口,会有一丝心意传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属于人间,远到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
他知道她在那里。
但她不是一个能用"在不在身边"来定义的存在。她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风,像光,像四季轮回中那个永远不会失约的规律。她在每一次日升月落之间,在每一缕穿过窗户的晨光里,在他手中银针微微发光的每一个瞬间。
"有。"他说。
"谁啊?"小月追问。
"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多了不起?"
"比神仙还了不起。"
小月翻了个白眼:"师父你又打哑谜。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诊室,开始收拾药箱。今天有很多病人要来——隔壁街的李大爷膝盖疼了好几天了,巷口张婶的儿子又犯了哮喘,还有一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据说是腰椎的问题,挂了最早的号。
普通的人,普通的病,普通的日子。
但王尧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他想起刚才老妇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王大夫,我觉得您就是神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仙。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拿针的人,一个每天开门应诊的人,一个心里装着一个人的人。
这就够了。
他拿起药箱往外走的时候,右手口袋里的那根银针微微一暖。
很轻很轻的温度,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天地的界限,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不是幻觉。
是回应。
他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他对小月说,"开门应诊。"
"是!"小月噔噔噔地跑过去,把逆脉堂的大门敞开来。
晨光涌进来,在青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开始了。
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如果过得认真——都是人间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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