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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长生种,但古希腊![西方历史]》8、思考是有代价的吗?(第2/2页)
,不是因为恨色诺芬尼,甚至也不是因为有多爱这座城邦。
她只是不能接受“她拜的不是真神”这种话。
如果色诺芬尼说的是真的,那她丈夫的死,就只是死。
她所幻想的丈夫在死后得到的安宁是不存在的,她所幻想的丈夫的灵魂存在于世间也是不存在的,自己后半辈子的勤劳和受的罪,也都是不存在的。
她的余生,她一个又一个冬天独自去神庙守灵,她一次一次给祭坛洗橄榄枝,都建立在“神在那里”的前提上。
如果这个前提没了,她就连悲伤都无处安放。
她转头看泰勒斯。泰勒斯也看着她。
“所以你看,”泰勒斯低声说,“人信神,不是因为神真的显过灵。是因为他们需要神。你上次问他们真信这个,我今天告诉你,他们信。克吕泰涅斯特拉信得比谁都苦。”
索菲亚没再说话。
她重新看向台上。
投票开始。
陪审员们一个个走到前面,把黑白卵石投进两个陶罐。
黑的是有罪,白的是无罪。
时间走得很慢,像水钟里的水,一滴一滴,嘀嗒作响。
索菲亚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冷。
她低头一看,泰勒斯一直握着她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后颈有点湿,为什么呢?
计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白卵比黑卵多。
“处罚决定:流放。春日来临之前离开米利都,永不得返回。”
色诺芬尼听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最后那点力气也吐出来了。
他冲泰勒斯和索菲亚笑了笑:“不错。比我上次判得轻。”
4.
人群像退潮一样从广场上散开。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把没投出去的黑卵石随手丢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索菲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色诺芬尼被两个执棒的人从低台上领下来。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冲她弯了弯眼睛。
“怎么这副表情?”他说,“我又没死。”
索菲亚张了张嘴。她本该说点什么的。可她脑子里空空的,像退潮后露出的湿沙子。
泰勒斯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地揉了一把。
那力气不大,但让她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像是要把她从什么地方拽回来。
“回家了。”泰勒斯说。
他们走出广场的时候,索菲亚回头看了一眼。
克吕泰涅斯特拉还站在证人席旁边,一动不动。
她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她明明应该是赢了的呀,色诺芬尼被判了流放,可她的样子,却分“明一点都不像一个赢了的人。
那天散了之后,克吕泰涅斯特拉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去了海边。
有人看见她坐在停船的滩涂上,面朝西面,坐了很久。
那个方向,是她丈夫九年前出船离去的方向。
天黑以后,她也没回来。
第二天清早,几个收网的渔夫在浅水滩上发现了她。
她躺在那儿,半边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嘴巴微张,眼睛睁着,望着一片灰白的天。
人已经凉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自己走进去的,还是在夜里坐着坐着,被涨上来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们只说,发现的时候,她脸上没有挣扎的痕迹。
而她那个小小的家,神庙后面一条窄巷里,门虚掩着,灶还是温的。
邻居进去看,发现祭台上摆着一小截橄榄枝,已经枯得发脆,旁边放着一双旧了的男人草鞋。
鞋底沾着陈年的泥,和几粒很细的沙。
5.
泰勒斯靠在门框上,听完一个来传话的邻人慢慢讲完,道了谢,没有马上说话。
他折回屋里,从水罐里倒了碗水,端在手里,坐在灶火旁,很久没动。
索菲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泰勒斯,”她小声说,“她死了。”
泰勒斯点了点头。
“是我害死的吗?”索菲亚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颤抖,也没有要哭的意思。
索菲亚想不明白,一个人的死,和她的一句话之间,到底隔着多长的距离。
“不是。”泰勒斯说,“但也不全是。”
他把水碗放在地上,水面上浮着一层很细的灰。
“索菲亚,你记住。人活着,总得抓住点什么……”泰勒斯说。
索菲亚知道泰勒斯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有些问题是不能在人群里大声问的。
她已经知道了,有些问题不能特别大声,只要自己思考就够了。
思考原来也是有代价的呀。
6.
夜晚,索菲亚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人类就像老渔夫的网一样,是会破的。
她越想越清醒,索性坐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被云遮着,只透出一圈模模糊糊的光。街上空无一人,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远处渔船的腥味。
索菲亚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说得那么大声,那么理所当然。
她的后颈突然有点痒。
她抬手摸了摸。湿的。
索菲亚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害怕吧,原来这就是害怕。
像有人往她的后颈上倒了一小碗凉水,水顺着脊梁骨流下去,一直流到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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