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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惹皇兄》40-50(第14/15页)
守城门的卫兵得了上锋传令,在听到马蹄声前早早就开了城门。
萧晔裹着她,从北大门长驱直入,小半个时辰就回了宫。
这就是她能走出的极限了。
昭宁的眼睫像是凝了雾,又像是起了霜,在夜色中忽闪忽闪,像极了星子。
她倚在他的臂膀上微微偏头,有点惊讶于这不是回紫宸殿的路。
倒像是去中和殿的。
在哪里……也无所谓了。昭宁想。
萧晔抱她进入殿中,才松了手将她放下。
灯火通明中,昭宁脚下虚浮,却执着地朝才退后两步的萧晔走近了些。
萧晔抓住了这双细秀柔白的手,制住了她试图解他衣扣的动作,问她:“为什么?”
昭宁平静地回答:“大家都是好人,只有我不同。好人不应该因为我的任性而死,下地狱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她不想他们被秋后算账。
而且,她到底还是想活的,哪怕屈辱一点,下贱一点。
被制住的手指仍在不安分地扭动,萧晔重重阖眸,又重重睁开。
他强硬地拉起昭宁往前走。
玉案之上,原本应该择良辰吉日“恭呈御览”的皇室玉牒,就这么草率地一字摊开。
昭宁茫然,刚要回身,忽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分明还是他的声音,可是语气语调却奇怪得不像他,也不知是从何处染了尘。
他低声道:“启朝开国一百三十二年,一干人事,俱在此矣。”
第50章
昭宁没听懂, 萧晔也没急着解释。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用臂弯把她收得更紧,紧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紧到彼此的骨骼几乎都要碰撞出碎玉断金的声音。
南戎使团纳贡来朝,流水般的宝物里, 只一件得了萧晔的注意。
是一匹深紫的菱纱,不知是用的什么线什么织法,远远望去,就跟把天边暮云扯了段下来似的,极尽旖丽。
宫里伺候的都是人精,不必萧晔吩咐什么, 李胜荃就揣摩懂了他的意思, 着针黹宫人日夜赶工, 给被藏于紫宸殿中的那位,按南戎时兴的样式, 制出了一袭裙衫。
此时正穿在昭宁的身上。
可惜她像一个华贵的衣服架子,眉眼间几乎没有人气。
南戎女子的打扮,萧晔原只在昭宁认祖归宗的那场鸿门宴上见昭宁穿过。
彼时的她是个什么模样?
腰际轻盈,领口低垂,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不加掩饰的采撷之意,昭宁却不以为意, 脉脉眼波向他招摇, 就跟带着小钩子似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问他,她好不好看。
现在呢?
一瞬茫然过后, 瑟缩在他的怀抱里, 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只会轻蹭着讨好他。
萧晔高挺的鼻骨生硬地戳在她的颈窝里,深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馨香,良久,才重重地喟叹一声。
她曾是一柄拿在手上都怕伤及自身的利锥,可现在,这点锋芒已然消解。
现下,她在悄悄抬眸觑他,眉眼间却是钝钝的。
这点钝,比什么尖锐的寒芒还能够刺痛萧晔。
他曾经想,只要她愿意与他针锋相对,哪怕是要把他咬得血迹斑斑,去争抢那点情爱里的主动权,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恨何尝不是另一种绵长的感情。
他相信待到某年某日,他们终究还是可以在漫长的厮磨里找到彼此合适的方式,永远的纠缠下去。
直到今日,萧晔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么彻底。
对他而言,这是一场随时可以抽身的游戏,对昭宁而言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她能把握的事情却只有她自己,她的心力,在他窃喜的一次次交锋中疾速烧燃,很快只剩下眼前这一点灰烬。
此时此刻,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担心他发作牵累旁人,昭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屈起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依旧带着讨好的意味。
见他没有拒绝,昭宁眼睫低垂,只露出一点亮极了的黑眼珠,在他紧绷的臂膀里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试图转过身来。
萧晔以为她有话要说,松开了些。
昭宁面对着他,却没有抬头,只是固执地将手胡乱攀向他的领口。
萧晔心如刀绞,他闭上眼,不想再看她这幅样子,凭本能攥住了昭宁的手腕。
停顿的几息间,枯败的荒山间,她笨拙的舞步、蹩脚的动作,梦魇般再度浮现。
萧晔终于还是睁开了眼。
他凭什么不敢看呢?
是他自己把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和那些被他手刃的人没有区别,甚至更轻贱于她。
“终是我对你不住,昭宁。”
蝶翅般纤密的长睫轻颤,昭宁似懂非懂地抬眸,似乎在讶异萧晔这唱的是哪出。
她的目光并没有攻击性,却让萧晔心尖发紧,像是被利刃一寸寸剜过。
见他哽住了,昭宁抬手圈住他的腰,伏在他胸口,抿着唇问:“我自荐枕席,会让你这么愧疚吗?”
她的声音很轻:“有什么好愧疚的,我原本就是这种人。并不是谁改变了我。”
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萧晔才堪堪控制住自己没有掐痛她的手腕,他尽量平复呼吸,不让言语中有任何可怜的意味旁逸斜出。
——昭宁此生最恨被人怜悯,尤其是……被他怜悯。
他不谈往事,只论眼前,“萧氏玉牒之上,并无你的姓名,你……”
昭宁抽回了被他捏在掌心的手腕,神情淡漠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说着她不在乎的闲话:“嫣是一个好字,无论后来如何,至少他们为你这个未出世的女儿取下这个字的时候,是真心的。”
萧晔久久没有切入正题。
他甚少有这样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的时候。
他顿了顿,索性直接拉起昭宁,走到殿前玉案的一端,执起她的手,去触碰这堆玉牒中、空置着未有篆刻的那一块。
昭宁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皇后自然会被记上玉牒,她以为,萧晔不打算威逼,开始利诱,想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让她知晓她割舍掉自我会得到什么。
只可惜,天下最高贵的女子落在这青玉间,也只剩某某氏这样一个空泛的符号。
萧晔如果想要为她安排,最稳妥的方法,大抵就是为她安上某族某氏世家贵女的身份,抑或冒险些,日后他的一统大计完成,就让她以拓跋氏的名义入宫。
昭宁怎么会被这样的事情所触动呢?
被记撰的,是她,亦不是她。
在启朝,尽管她在这块土地上度过了几乎所有的时光,旁人当她是异类孽种,她自己也不曾认可自己属于这里。
在南戎,她同样无法融入,耳濡目染下,南戎才会走路的孩子就会跳的祭祀之舞,她跑快两步就会露怯。
没名没姓,就像是一道恶毒的咒语,她固执地不在困顿中死去,又何尝不是畏惧连身后所托之处都找不到。
可紧接着,萧晔的话便跟惊雷似的,炸开在她的耳边。
“萧嫣,这个名字如何?”他微笑着问她:“想要做我的皇妹吗,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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