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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禾凛说再过几日看状态, 就真的过了几日。

    那几日宁梓韵每天在廊道上走动,早上一趟,傍晚一趟,青芜跟着, 不扶, 只是走得近。走到第三日, 她在廊道走到头再折回来, 没有喘, 腿也没有发软,心口只有很轻微的那种沉,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散了。

    第五日,禾凛进来看了她走动一圈, 没有说什么, 回东厢拿了一本薄册子出来,放到她面前。

    “月归山的路线图,”他说,“是阿元整理的, 把最好走的那段山路画出来了。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的, 告诉我。”

    宁梓韵低头, 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

    里头是阿元的手笔, 字写得不算好看, 但路线画得很清楚,山路的险峻处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沿途的水源和可以歇脚的地方也一一记了下来。翻到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简单的石屋位置示意图,图的角上用小字写着:此处往西一箭之地, 有一处石壁,银发老妪常居于此。

    宁梓韵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银发老妪。

    她想起坠崖那天的山洞,想起那个赤足银发的女人,想起她说“祝家的女儿,终究是命苦”时的眼神——不是怜悯,是那种看透了很多事之后的平静。她认识她的母亲,说了墨幽草,然后就消失在密道深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来得无声,去得也无声。

    现在阿元的手笔写着,她就住在那里,往西一箭之地的石壁边。

    宁梓韵把册子放在膝上,没有立刻抬头。

    祝心华是祝家的上一任灵主,是宁梓韵的母亲。母亲在她年幼时便去世了,留下的东西不多,那个香方,那支簪子,以及一些在宁梓韵长大以后才慢慢拼凑出来的碎片。

    母亲曾去过月归山。

    那个女人受过情蛊相关的旧伤,是母亲替她处理的。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拼出的那个轮廓,宁梓韵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但还缺一块,缺那个真正关键的一块。等到月归山,应该就能拼上了。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禾凛看着她。外殿的灯在这个时候点了起来,把他的侧影衬得清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什么,不是压着的,就是那种本来就稳的稳。

    “定明日起,再等七日。”他说,“你这七日里每天走动,把体力养一养,月归山那段路有上坡,七日之后我来看你的状态,若是稳的,就出发。”

    宁梓韵没有反驳,七日就七日。

    那七日,她每天走动,从廊道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外殿,走到能在廊下站半个时辰不觉得心口沉的那一天,禾凛进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可以了。”

    宁梓韵在出发前一晚坐在内殿,把那本路线册子翻了一遍,阿元标红的险峻处,沿途的水源,歇脚的地方,一一默过去,然后合上放到案几上。

    青芜进来,见她坐着发呆,没有多问,端了杯热茶搁到她手边,出去了。

    她坐在灯下,那碗茶没有喝。坠崖那事她很少去想,那个山洞,那个女人,那碗烧得她头皮发麻的墨幽草——偶尔想起来,那些细节都还是清楚的,清楚到有点奇怪。像是某件本不该发生的事,却发生得太过准确。

    灯在桌上亮着,东厢那边也有光透过游廊过来。宁梓韵靠在软枕上,没有睡意,就那样听着外头偶尔有风过廊道的声音,脑子里转着月归山的事,转着那个女人,转着母亲,转着这些问题在心里搁了多久。

    后来东厢的灯先灭了。重华宫彻底安静下来。

    宁梓韵侧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窗纸上没有光了。她躺下来,把手放在腹上,盯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梁顶,想着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想着月归山的山路,想着那个石壁边住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想了一会儿,什么结论也没有,就把那些念头搁下了。她把手里的册子放到枕边,伸手把内殿的灯也吹了。

    黑暗里,春风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把那两棵芍药苗的叶片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停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有完全亮。

    重华宫的廊道上还没有人声,只有小言子带着两个小太监在院子里搬行囊,脚步很轻,说话也压着声音,大概是怕惊动了什么。宁梓韵站在内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忙碌的影子,披了一件厚斗篷,手里端着青芜刚递过来的茶盏,没有喝,就那样握着取暖。

    禾凛从外殿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走过来。

    “站这里做什么,外头冷。”

    “看看。”宁梓韵说,目光在院子里那几个搬行囊的影子上停了一会儿,“重华宫这几个月,我很少这么早起来过。”

    禾凛没有接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院子。

    天色慢慢亮起来,把院子里老松的轮廓照清楚了,把廊柱的影子拉得细长,把小言子那张忙得额头冒汗的脸也照出来了。

    宁梓韵看着那些光,没有说话。

    禾凛就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在廊道上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在脚下一点一点收拢,行囊上了肩,马在宫门外候着,一切都在往前走。

    茶盏在手里凉了,她喝了一口,把茶盏递给青芜,转身走回内殿换出行的衣裳。

    青芜已经把出行的衣裳铺好在榻上,厚夹层的那件,按着山里的气候备的。旁边放着那只细长的木匣,是禾凛昨日拿来的,里头的瓷瓶她没有再动,就放在那里。宁梓韵换衣裳的时候,青芜在一旁帮她系腰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出发之前,她在窗台前停了一下。

    那两棵芍药苗在她养病的这些日子里悄悄长高了,叶片多了一倍不止,颜色也深了,不再是刚破土时那种嫩得发透的绿。宁梓韵伸手碰了碰最外侧那片叶子,叶片微微晃了一下,带着一点早春才有的水气。

    身后有脚步声进来。

    她以为是青芜来催,没有回头,只是说:“来了。”

    然后那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

    不是很用力,只是把她圈住,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稳的。宁梓韵愣了一下,手还搭在那棵芍药苗的叶片上,没有动。

    禾凛没有说话,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宁梓韵等着。

    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这间屋子听的:“宁宁,谢谢你还活着。”

    宁梓韵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

    那话听进去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地动了一下。不重,却实。

    她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搭在叶片上的手收回来,反手握住了他环着她的那只手,捏了一下,就松开了。

    “走吧。”她说。

    禾凛放开她,退开半步。宁梓韵转过身,没有看他的脸,低头把包袱的系带收紧,走到门口。

    廊道上的光已经亮了,把青砖地照得透,老松的影子缩了一截,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凉的,但不刺骨,是早春才有的那种湿。

    青芜站在廊下,把手炉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句山里冷,记得加衣裳。

    小言子在院子里拍了拍绑好的行囊,见她出来,站直了,一脸认真。宁梓韵从他旁边走过,顿了一下,说了一句重华宫交给你了,他用力点头,说一根针都别想飞进来。

    宁梓韵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禾凛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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