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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浮光跃金》80-90(第9/19页)
心疼,她鼻头微酸,握住施其柳的手,心口堵得难受。
怎会如此?
宁采蘩转念一想,暗道施其柳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便是妹妹施瑜,如今施瑜已经不在人世,她怕是也不想活了。
真是造化弄人。
“我怎能甘心?”
施其柳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扯起唇角道:“瑜娘死得那样惨,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着,连她葬在何处都不知晓,那一夜,船离开扬州,四下漆黑,眼前唯有河水,我心如死灰,想着这世间既无牵挂,不如死了干净,便推窗,跳了下去,当日清凉山之恩,我当来世再报,却没想到上天让我命不该绝,又被诸位救起。”
陈庚娘眼眶早已泛红,她神色坚定道:“施娘子当初在公堂为我作证,洗清冤屈,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现下你有难,我绝不会见死不救。”
旁边的丫鬟面带忧色,小声说:“掌柜的,救人自是应当,可万一此事被锦衣卫发觉该如何?”
陈庚娘闻言,她犹豫起来。
她如今非独自一人,腹中尚有胎儿,行事不得不考虑后果。
宁采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施娘子落水之后,想来锦衣卫搜寻无果,多半会她葬身河底,只要我们小心一些,未必会被察觉。”
“采蘩所言在理。”燕闻之眉头紧锁,开口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为施娘子诊治。”
陈庚娘开始思索起来,她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道:“我倒是晓得一人。”
众人闻言看向她。
“当年我离开冒家回到扬州,身子虚弱,便是她为我调理好的。”陈庚娘弯起唇角道,“她是一位女大夫,姓韩,就住在江都,离此不远,她医术高明,性情最是磊落仗义,且时常为穷苦百姓免费诊治,她或许会帮我们。”
“大好了。”宁采蘩眼神亮了亮,欣喜道。
“既如此,我们便在江都停靠,待她伤势稳定,再图后计。”燕闻之笑道。
施其柳闻言,她神色感动,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陈庚娘轻轻地按住。
“多谢各位,此恩此德,我没齿难忘。”她唇色惨淡,虚弱道。
“施娘子,你快躺好。”陈庚娘替她掖好被褥,柔声道,“你身子受寒,如今最需要诊治,其余诸事,我们从长计议。”
言罢,陈庚娘起身,吩咐船夫掉转船头,朝着江都的方向而去。
“陈掌柜,此番在江都靠岸,你可要回家一趟?”宁采蘩走了过来,轻声道。
陈庚娘摸了摸腹部,她眼底泛着柔和,却摇了摇头。
“为何?”宁采蘩疑惑道。
“我怀有身孕之事并未告知家中,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晓得,我想着待我平安生下孩子再告知。”陈庚娘解释道。
“原来如此。”宁采蘩颔首。
晨雾散去,日头渐高,两岸春色动人,河面波光粼粼,远处隐约传来渔歌声。
宁采蘩和燕闻之坐在甲板上的桌前,二人神色凝重,望着沿岸的景色,心却沉入谷底。
“想不到我们此次前往静海,竟能救下施娘子,这回定要成功助她摆脱徐晏舟。”燕闻之思忖道。
宁采蘩沉默不语。
她想起那日在清凉山,徐晏舟抱着施其柳离去的模样,可转眼,又能为了所谓的大局,罔顾其丧妹之痛。
人心之复杂,她终究看不懂。
已过午时,宁采蘩回到舱内,聂潮生悄然走到她的身旁,低声道:“小姐,你可是在想施娘子?”
“没有。”她摇了摇头,涩声道,“只是在想,这世道对女子未免太过苛刻,女子往往身不由己。”
“小姐不必害怕,你还有奴。”聂潮生靠在她的肩头,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温声道,“无论发生什么,奴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他嗓音温和,话中却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宁采蘩心中一颤,抬眸看向他。
他面容如玉,眼波如秋水叠风,眼眸中映着她的倒影,目光专注得令人心慌意乱。
她轻笑几声,突然释然了。
蚍蜉撼树,与其在此处自怨自艾,何不珍惜眼前之人?
天色渐暗,船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江都的码头,夕阳的余晖映衬着河面,码头十分热闹,客商来往,处处透着繁忙的景象。
陈庚娘早有安排,一行人下船后并未停留,立即坐上等候在僻静处的马车。
马夫显然是与陈庚娘相识,他与孟东驾着马车,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七拐八绕,避开繁华的主街,约莫一炷香后,停在城东的一处青砖黛瓦的医馆前。
大门应声而开,一位二十余岁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身着素色的交领短衫,外披茶色的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沉静的气质。
“陈娘子,多年未见了。”她神色讶然,上前几步,含笑道。
“宁姑娘,燕郎君,她便是我所说的韩大夫,韩云翠。”陈庚娘面带笑意,介绍道。
韩云翠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她目光在面色惨白的施其柳的身上停留一瞬,却并未多问,侧身让道:“诸位舟车劳顿,快请进。”
医馆不大,收拾得十分整洁雅致,墙角种植着几丛翠竹,檐下晾晒着药材,周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韩云翠将众人引入厢房安顿,随即仔细为施其柳诊脉。
她指尖轻按施其柳腕间,凝神细察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道:“这位娘子气血本虚,又遭溺水寒邪侵体,元气损伤甚剧,需得好生调理,徐徐图之,切忌再劳神动气。”
陈庚娘坐在一旁,她听着韩云翠的话,点了点头。
韩云翠查看了施其柳身上的伤口,她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此处倒无大碍,记得按时敷药,只是难免留疤。”
她语气条理清晰,很快便开好药方,吩咐候在门外的药童去煎药。
言罢,陈庚娘叮嘱施其柳歇息,随韩云翠走了出去。
“韩大夫,多谢你了。”她感激道。
“陈娘子何出此言,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这个医馆还不知能不能开得下去了,你不必客气。”韩云翠目光扫向陈庚娘,目光落在她已显怀的腹部,迟疑道:“只是你……”
“此事说来话长,我此次是为前往静海,途经扬州,无意救下施娘子,还请韩大夫不要告知家父。”陈庚娘眸光闪了闪,叹道。
“你放心,我不会多言。”韩云翠颦眉道,“不过你身子亦重了,这般奔波辛苦不得,若他们不嫌弃寒舍简陋,便在此多住几日,待那位娘子身体稍稳,再作打算不迟。”
陈庚娘点头,自是感激不尽。
众人安顿妥当,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宁采蘩的房间与聂潮生相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白日种种在脑海中浮现,竟是辗转难眠。
她叹了一声,索性披衣起身,轻轻地推开房门。
院中月色清冷,竹影投在地上,随风摇曳,她正欲沿着回廊漫步,却见尽头处,聂潮生独自凭栏而立,正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孤月。
清冷月华洒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愈发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却透着几分孤寂。
“潮生。”宁采蘩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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