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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还朝》70-80(第10/13页)
她后,她仍然一心求死。”
“当时, 我正帮师父研制驻颜药方,接触了不少祛疤生肌的药理,我发现,有一些药物中和起来确实能去除疤痕,但药性极为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性命。我便同她商量, 若她愿意承担风险, 我愿为她一试。但此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只因药方太过极端, 非常人所能承受。”
“她一听能恢复容貌,满心欢喜应下。”程迹扯了扯嘴角, 却无半分笑意,眼中满是苦涩。
“一开始, 只是在她手臂上试药,用的都是相对温和的方子,见效甚微。我便一点一点加重了药性……直到我发现了夜明砂, 以微量的夜明砂作引,配以其他烈性药物,竟然让她的腐肉在溃烂之后重新开始生肌。我不断调试药量,居然真的让她的手臂恢复如初。”
扶盈忍不住凑近一步:“那不是……成了吗?”
程迹摇了摇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虽然我将所有烈性药物的药量都控制在最少,但那些药的毒性依旧凶猛,我在给她把脉时发现,仅仅一只手臂的皮肤修复,她的身体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扶盈原打算安慰的话噎在喉咙里。
“我同她说明后,立即停止了试验,开始换回温和的方子。但她的皮肤一天比一天更好,我还以为是后来的方子起了效果……”他忽然停下来,眼中满是痛意。
“我没想到,她竟背着我,用之前留下来的药渣,去药堂配了原来的药方。”
扶盈呼吸一滞。
“日积月累,因为夜明砂的毒性,她的视力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有一天,她上山时一脚踩空,从山崖上摔了下去。”说到这里,他闭上了眼,声音也变得哑涩,“等村里人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窗外有风灌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晃,扶盈起身将窗户关小了一些,回身时,她看到程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无声地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程迹回她一个强撑的笑。
“官府的人去查验后,发现那女子的长相和户籍画像出入极大。她脸上的疤痕消了大半,看起来比毁容之前更年轻几分,几乎像换了一个人。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就变了味,人人都来楼家药堂询问驻颜还春的秘方。”
他回身走到楼绾床前几步的地方,定住了脚步。
“我将实情告诉了师父,打算向所有人坦白。师父却拦住了我。”他望向扶盈,眼底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告诉我,他早知道这件事,那女子拿药渣去抓药的时候,叫他撞见了,之后的药都是他调配的。”
他低下头,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的失望:“他说,秘药的药量试验正是关键的时候,那女子死了,他得找其他人来试,只要药量控制得当,就不会危及性命。轻微的身体损耗,我们不说,吃药的人不会发现。”
他忽然别开脸,像是想到什么不可深究的事,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同意,因此……和他不欢而散。”
烛火静静燃着,窗外传来阵阵虫鸣。扶盈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文。
“后来呢?”她轻轻地问。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程迹背对她站着,只是看着床榻上的楼绾,一直没有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谢连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走到扶盈身边,缓缓道来:“从前,莲川城有个小乞丐,一年冬天高热不退,倒在药铺旁。一个好心的大夫将他背了进去,垫钱替他抓药,一日三顿地照料着,把那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孩子病好后,大夫又给了他一些银两,替他找了落脚的地方。城里人都说,这大夫可真是个好人呐。”
不用谢连玉解释,扶盈也能猜到故事里的大夫是谁。她有些担忧地望向程迹,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却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后来有一天,那个好心的大夫被他的授业恩师告上了官府。他的授业恩师声称自己的徒弟为了短期功效,给病人用了禁药。大夫自然是矢口否认,喊冤不止。但那包药最后从他的屋子被搜了出来。还有人当堂作证,亲眼看到他将药下到药锅里。”
谢连玉顿了顿:“那个人证,就是当初他救下的那个小乞丐。”
扶盈的心猛地下沉。
“任那个大夫如何辩驳,也没有人信他。毕竟,一个受过他恩惠的十岁孩子,怎么会撒谎呢?”谢连玉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刻意的淡然,却掩不住他打心底的讽刺。
“后来,那个大夫被官府打了几十大板,一身是伤被恩师赶出了药铺,再没有医馆敢聘他坐堂。空有一身医术,却连一个正经行医的地方都找不到。他说的话,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相信了。”
谢连玉转向程迹的方向,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师父自诩大义灭亲,设计陷害、夺你药方时,何曾心软?何曾顾念过半分你们的师徒之情?他能力不济,献的药出了纰漏,被人惩治祸及楼家,自食恶果,与你何干?”
“可绾绾是无辜的。”
程迹眼眶发红,望着床榻上失去意识的楼绾:“从始至终,她一直都相信我。我被赶出药铺后,她说要跟我一起离开莲川,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是我失约于她……”
“你那时的状况,若真带她走,才是害了她。”扶盈看不惯程迹消沉的模样,忍不住劝慰道,“楼家后面的变故,谁又能提前预料到?”
“楼家出事之后,我回过莲川,那次,我本打算带她离开的。”程迹顿了片刻,眼底有极深的隐痛翻涌上来,“可我看见她和韩牧在一起,她笑得那样开心……我便退缩了。”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压抑的怒意和钝痛:“我没想到,韩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根本不爱绾绾,他要的只是楼家秘药的药方。后来,他发现绾绾压根不知道药方,就开始冷落她,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抬进门。绾绾有了身孕,还被府上的妾室暗害,险些一尸两命。”
“后来,韩牧死了,我给她留了宅子和银两,她分明可以安安生生过自己的生活……”他抬起手,重重压住自己的额角,声音嘶哑破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碰那个药!”
“物无善恶,过在人心。你为救人,又有何错?”谢连玉冷静开口道。
程迹没有应声。
“总之,现在楼绾和我们在一起,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她的。”
扶盈从包袱里取出之前在成衣店买的干净衣裳,对程迹道:“你先歇会儿,我给她换身干净的。”
程迹感激地看她一眼,微微点头,起身避到了门外。
扶盈轻轻将楼绾扶起,解开衣带时,手指不经意触到她手臂上那片被烫伤的肌肤,粗糙,凹凸不平,让人不忍细看。
她垂下眼,将干净的中衣替楼绾换好后,拉过薄被替她盖好。将所有都安置妥当了,才推门出去。
谢连玉站在院子里,听见门响,侧首转过来。
“怎么还没休息?”扶盈走到他身边,偏头看他,“担心程迹?”
谢连玉摇头。
扶盈思索了一下,故意打趣道:“难道是不放心我?”
谢连玉没说话。
扶盈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我就在屋里换个衣裳,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声音也放轻了:“是因为听了程迹和楼绾的事,有感而发?”
谢连玉没有回答,就着扶盈握上来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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