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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还朝》140-150(第14/17页)
丝毫慌乱,他向前迈出一步,沉默地挡在苏训身前。
汪显脚步一顿,冷眼睨着净空:“老和尚,让开。”
净空垂眸劝阻:“祭祀大典未完,还请施主放下刀兵。”
“放下刀兵?”汪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老和尚,老子的目标不是你,念你年迈昏聩,暂且不同你计较。马上带着你的人退下,老子可饶你们一命。但要是你们执意找死——”
他上前一步,寒光凛冽的刀锋直指净空心口:“老子也不介意一并送你们归西!”
苏训坦然地从净空身后走出来:“老和尚,带你的人退下吧,今日之事与归源寺无关,不必牵连你们。”
净空恍若未闻,取下颈间的佛珠握在掌心,一颗一颗地捻动,口中沉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原本静立两侧的僧人们仿佛得了什么号令,忽然齐齐移步列阵。
众人手中原本用于祈福的桃木法杖、铜制祭器、诵经竹板等一众法器,瞬间化为攻防兵刃,一众僧人以肉身之躯将苏训护在身后,宛若铜墙铁壁。
汪显顿时黑沉了脸,厉声怒喝:“一群秃驴也敢挡老子的道!给我上!”
一众叛军齐声应喝,拔刀冲向桥中,却被僧人们死死拦住。
僧人们手持法器,法杖化作长棍,横抡直扫,诵经木槌沉腕直击,专攻关节要穴,竹板化作暗器……招式刚猛却不失分寸,全程只击关节、不取性命。
然而,叛军们都是冲着灭口去的,几番激烈缠斗下来,不少僧人素衣染血,却依旧咬牙死守阵型。
一名叛军瞅准时机,挥刀扑向阵列一角的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躲闪不及,只得举起手中铜钵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苏训猛然伸手,将懵懂失神的小和尚向后拽了一把,抬腿一记凌厉的侧踢,将那名叛兵踹下桥去。
那人惨叫一声,从廊桥的一侧飞坠而下,重重砸进桥下的闽河之中,激起水花无数。
就在这时,扶盈和赵恒肃清了山林间埋伏的祈国刺客,带着其余的禁军匆匆赶到。
赵恒一声令下,禁军蜂拥而上,声势震天,与叛军战作一团。
叛军此前已打得精疲力尽,此刻腹背受敌,很快便支撑不住,弃刃求饶。少数心存侥幸、负隅顽抗者,也很快被禁军合围镇压,尽数被制服。
战局彻底溃败,汪显彻底慌了心神,趁乱想跳桥逃窜,却被两名禁军拽了回来。他面色一变,奋力挣动身形,径直朝着身旁禁军的刀刃上狠狠撞去,当众抹了脖子。
杀伐停歇,满桥狼藉。
张炳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走上桥来,看着浸染桥面的点点血迹,嘴唇翕动了半天,才颤声道:“祭祀大典未完便见血光……这是大凶之兆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身后的周仲文也是一脸惶然,正要出声附和,忽然瞪大了眼睛,抬手指向天空,声音都在发抖:“张、张大人……你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原本澄澈明净的天空,不知何时迎来万鸟归翔。成百上千只飞鸟从百祖山的密林中腾空而起,成群结队,黑压压地掠过廊桥上空,翅影翩跹,鸣声清越,响彻山谷。
鸟群掠过之后,恰逢云层破开万道金辉,五色霞光倾泻而下,流光溢彩笼罩整座百祖山。桥下的河水也被霞光映照,波光潋滟,如同流淌的碎金。
此前的杀伐戾气,尽数被漫天霞光冲散。
张炳呆若木鸡,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周仲文先反应了过来,猛地上前一步,对着苏训双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几乎变了调:“天降祥瑞!百鸟朝贺!此乃殿下归国之吉兆!天佑大梁,天佑我大梁啊!”
张炳被他这一嗓子喊回魂来,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高声道:“殿下归国,祥瑞现世,实乃大梁之幸,苍生之幸啊!”
其余众人亦纷纷跪地恭贺,齐声高呼。
苏训站在廊桥中央,霞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一身玄色礼服镀上了金边。他缓缓将张炳和周仲文扶了起来,温声提醒:“两位大人,往生灯还没有放。”
张炳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放灯引渡的仪程还未完成。他连忙拽着周仲文退下廊桥,躬身道:“是、是臣等失仪,殿下请。”
苏训缓步走下廊桥,行至闽河岸边,从僧人手中接过往生灯,亲手点亮。
烛火在薄薄的灯罩中跳跃,灯随流水缓缓漂向远方。
接着,他点亮了第二盏、第三盏……往生灯一盏接一盏地放入河中,在水面上连成一条光带,仿佛为那些战死沙场的亡魂引渡回家的路。
待最后一盏灯放入水中,苏训缓缓转身,看向伫立在身后的净空,神色郑重,躬身一礼:“今日,多谢。”
“殿下不必谢贫僧。”净空双手合十,肃穆一礼,“贫僧该谢殿下才是。”
他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廊桥上狼狈挂彩的一众僧人,唇边浮起一抹涩然的叹息:“贫僧活了这般年岁,守着这归源寺大半辈子,却直到今日,才幡然醒悟。”
他抬眸远眺,望向远山尽头被霞光簇拥的那轮红日,声音悠远而沉静:“归源寺立下不入刀兵的规矩,入寺之人便是将性命交付到了归源寺手中。既如此,归源寺便该成为保护他们的兵刃。”
“从前,贫僧错把避世无为当作修行,以为不问世事、不涉纷争便是中立。是扶施主点醒了贫僧。中立之地,从不是漠视善恶,冷眼避世,而是守住不可逾越的底线,护住本该护住的众生。”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训,再次躬身一礼。
“六年了,贫僧……愧对殿下。”
净空苍老的声音微颤,带着经年的愧疚。
苏训知道,净空说的“殿下”是谁。
他默然垂首,从怀中取出那枚血玉盘龙佩,轻轻摩挲过表面细腻的纹路,终是上前一步,拍了拍净空的肩头:“我与他不同,仔细想来,若是他还在,想必不会怪你,只会感念你的成全。”
净空抬眼凝望眼前的年轻身影,一时失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眼底的悲悯仁善,却是这么的相似。
陈年心结落地,净空缓缓阖上眼帘,再度合十双掌,对着苏训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
廊桥之下,闽河汤汤,载着点点往生灯火向远方流淌,那些微光渐行渐远。
梵音余韵与流水潺潺相融,飞鸟振翅还林,漫天霞光温柔洒落,抚平了所有的纷争戾气,也抚平了六年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百祖山北面林海连绵如浪, 千年古木参天蔽日。祭祀大典后,苏训避开众人,一身素衣, 抱着陶瓮,踏上了梁国境地内的山径。
扶盈和程迹静静跟在他身后,沉默地陪他赴这一场无人知晓的送别。
苏训最终停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前。此处视野开阔, 向北远眺便是大梁的千里疆土、山川城池。
他将陶瓮小心翼翼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之上, 在空地上挖了一尺多的土坑, 把陶瓮安放入坑底后, 又重新覆上泥土,将土坑填平。
撒下最后一把土, 他寻来一块青灰色的天然山石,立在坟前。
“谢连玉,我带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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