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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22-30(第11/20页)
苏教谕摆了摆手,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今日之事,权当给诸位上了一课。日后遇事,先问是非,再论对错。”
“若再让为师听见谁不经查证便信口雌黄,妄议他人,休怪为师不讲情面,按院规处置!”
张世赞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郑青云。
青年低着头,全然置身事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张世赞咬牙,若非郑青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阿爹去郑家的铺子做账房,他绝不会冒着巨大风险,与梅鹤时这个案首公然对峙。
“学生谨记教谕教诲。”众学子齐声应道。
苏教谕满意颔首,轻拍梅鹤时肩头:“去坐罢,该上课了。”
梅鹤时应声,与冯思源寻一处空位落座,从书袋中取出笔墨书本,神色一如往常,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冯思源留意到周遭学子皆在有意无意地偷瞄梅鹤时,忍笑低声道:“梅贤弟,你方才那番话当真字字诛心。”
梅鹤时铺纸研墨:“实话实说罢了。”
冯思源摇头失笑,心里却暗暗叹服。
梅贤弟年纪虽小,心性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通透。
他不禁庆幸,那日见梅鹤时疑似考校失意,形单影只,心生不忍主动上前宽慰,才得以结识这般卓绝之人
不多时,钟声悠然响起,第二堂课正式开讲。
苏教谕走上讲席,朗声道:“昨日布置背诵《中庸》,今日当堂抽查。”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学子纷纷垂首,翻书声起此彼伏。
苏教谕摇了摇头,出声点名:“郑青云,你先来。”
郑青云满脑子都是梅鹤时舌战众人,赢得教谕夸赞的画面,根本静不下心神。
他慌忙起身,行礼后张口背诵。
不知怎的,往日烂熟于心的篇章,今日却磕磕绊绊,接连多处背错。
苏教谕眉头紧蹙,面上添了几分严厉:“县试之路方才启程,前路漫漫,你若依旧这般心浮气躁,何以潜心治学,求取功名?”
郑青云两颊涨红,低声应是:“学生知错,日后定当专心向学。”
待童生班学子抽查完毕,苏教谕又道:“梅鹤时,你来背诵第二十章。”
既是年少案首,正好借机考一考他的真实功底。
梅鹤时从容起身,躬身行礼:“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
清朗之声如行云流水,流畅连贯,平稳有度,响彻整间知善堂。
一番背诵完毕,赢得满堂喝彩。
“不愧是县案首,近八百字毫无停顿。”
“这般熟记于心的本事,能一举拿下案首果真理所应当。”
细碎低语钻入耳中,郑青云攥紧手中书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书院一日共设四堂课,每堂课半个时辰,诗书礼乐、射御数术等君子六艺皆要修习,课业甚是繁重。
时辰飞逝,转瞬便到了午后散学之时。
先前跟风附和,非议梅鹤时的几名学子上前来,面上难掩愧疚,纷纷拱手致歉。
“先前是我等愚钝无知,听信他人谗言,不分青红皂白非议于你,还望梅贤弟多多海涵。”
梅鹤时神色平和:“诸位不必放在心上,过往之事就此翻篇,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说罢,便与冯思源并肩而去。
行至清晨所见的青年身旁,梅鹤时脚下微顿。
他总算记起,此人乃是正场发案那日,被众人恭维,笃定稳占前列的郑兄
与此同时,周家肉摊。
周屠子将一把铜钱丢给梅老二,粗着嗓子说道:“你赖在我家多日,也该归家侍奉双亲,陪伴妻儿了。”
梅老二攥紧沾着血汗的铜钱,低低应一声。
的确该回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一个地方。
梅老二眼底划过一抹厉芒,将铜钱揣入怀中,直奔县衙而去-
回到寝舍,梅鹤时就着凉水,啃下两个窝头,勉强垫饱肚子,便敛了心神,伏案完成教谕布置的功课。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笔尖拂过草纸的沙沙轻响。
梅鹤时埋首书卷,沉浸在经义之中,全然忘却了时辰,直至门外传来冯思源的呼喊,才骤然回过神。
“梅贤弟,可要随我同去饭堂用饭?”
梅鹤时抬手轻揉眉心,搁下毛笔,起身拉开木门。
冯思源踏入寝舍,瞥见案上铺开的算学习题,顿时面露苦色:“不瞒梅贤弟,我在教谕布置的第三道算学题上卡了近半个时辰,绞尽脑汁也摸不着门路,着实头疼得很。”
他凑近一瞧,见梅鹤时早已将该题完整解出,步骤清晰条理分明,当即眼睛一亮:“梅贤弟,劳烦你指点我一二。”
梅鹤时温声开口:“我于算学并不算精通,只偶然摸透些许门道,谈不上指点。”
说罢,他拉过方凳,撩袍落座,慢条斯理拆解题干。
经他寥寥数语,冯思源豁然开朗:“多谢梅贤弟指点,待用了饭,冯某再回去仔细钻研一番。”
梅鹤时直言无妨,二人一同前往饭堂。
用过夕食,冯思源见晚风轻柔,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便提议散步消食。
梅鹤时欣然应允。
谈笑间,二人行至竹林掩映的八角凉亭旁,发现石台上摆着一副棋局。
冯思源兴致盎然走上前,俯身打量:“不知是哪位学子在此对弈,竟将这残局落在此处。”
梅鹤时敛眸,只见棋盘之上局势胶着,步步暗藏杀机,绝非寻常学子所能驾驭的棋路。
冯思源蹲下身,对着棋局左看右看,挠了挠头:“这棋局凶险万分,我竟看不出胜负走向,也不知落子之人究竟是谁,棋艺这般高超。”
“许是教谕或举人班的学子。”梅鹤时未曾多言,与冯思源闲话几句,便一同折返静竹居。
待独处一室,梅鹤时摒除杂念,进入图书馆中。
他如往日一般,轻触玉佩调取墨卷,伏案写题。
最后一道骈文题写完,梅鹤时合上墨册,正欲退出,脑海中突兀浮现出寅哥儿孤僻冷漠的模样。
他沉吟片刻,抬手轻点玉牌:“调取肝气郁结相关的医家典籍。”
数本书册整齐落于案头,翻开扉页,入目皆是晦涩医理。
梅鹤时耐着性子逐句研读,一晃便是一个时辰。
翻遍案上医册,他总结出寅哥儿性情怪异的两种根源。
其一乃是先天与生俱来的孤闭之症,生来便隔绝外界,不喜与人交流。
其二则是后天遭遇变故,心底落下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封闭自我,麻木避世。
若是后天创伤所致,梅鹤时第一个联想到的,便是梅鹤昂的离世。
可那夜蘅姐儿哭喊爹娘,寅哥儿却神情漠然,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悲痛,与创伤致病的推断截然相悖。
梅鹤时蹙眉深思,反复推敲其中关联,却怎么也寻不到半分合理缘由。
索性作罢,将医书归还,退出图书馆。
已是戌正三刻,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梅鹤时将案上笔墨草纸收拾齐整,功课放入书袋,吹灭烛火,宽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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