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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80-85(第13/17页)
圈数愈多,文章等次愈高。
考卷依次传阅递换,一名读卷官展开第九十七号卷,目光甫一落于开篇,便见一句:“吏治之弊,在于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
他敛了心神,屏息细读。
第二段论“官不知责”,字字戳中积弊,将地方官吏坐守公堂、只知签押文书,从不下乡体察民情的弊病,写得宛若亲眼所见。
第三段述“民不知诉”,写百姓蒙冤难申,诉状屡屡被胥吏扣押,县衙密诉匣形同虚设,句句写实。
第四段谈“法不知行”,随处可见实地走访的沉淀,绝非闭门造车的空想。
读卷官越读越是叹服,低声感慨两句,提笔在卷尾落下一圈,转手递向身旁之人。
第二位读卷官接过,读至中段,目光在“仓廪之实,不在簿册之盈,而在吏治之清;仓廪之虚,不在天时之旱,而在吏治之浊”一句停住。
他屈指轻叩案面,满目惊叹:“此句剖析太透彻,更难得的是,此人还融汇了景泰十三年的旧策议题,平日苦功可见一斑。”
说罢,执朱笔又添一圈,继续往下传卷。
第三位读卷官读到“治吏不在立重典,在考绩从实;安民不在施小惠,在诉令畅通;固本不在守旧制,在轮调不固”,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此人剖析吏治积弊,见识极深。只是文末‘轮调不固’,若是被人断章取义,极易招来非议。”
他将试卷翻至末尾,指着补注缓声念出:“边远苦寒之地、熟谙民情之久任良吏,可不在此限。”
话音落下,他满意颔首:“早已想好例外情形,思虑周全无懈可击。”
随即落笔,再添一圈,往后递送。
考卷一路流转,第四位、第五位读卷官相继展卷,纷纷低声赞叹,不断落下朱红圈记。
待考卷送至第七位读卷官案前,他漫不经心铺开卷面,草草扫过几行,故作沉吟片刻,捏起朱笔,在卷尾画了一道冷硬的叉。
随即不多置一词,将考卷推给下一人,转而取来另一份考卷,执笔批阅
一晃两日,三百份考卷全数批阅完毕。
诸位读卷官齐聚一堂,相互传观商榷,核对标记,准备汇总圈点,遴选出最优十卷,拟定初步名次,以备御览。
首席读卷官宋元朗对照众人标记清点完毕,沉声开口:“记号统计已定,圈数最多者为第九十七号卷。”
当即有人取过考卷展开,粗读几句便颔首:“难怪高居榜首,果真是一篇上上佳作。”
众人轮番传看,交口称许。
就在此时,第七位读卷官出言反驳:“此策论文笔虽好,但‘轮调不固’终究太过冒险。如今吏治本就根基不稳,若是频繁调任地方主官,各地政务衔接,岂不会彻底乱套?”
身侧一名读卷官当即接口:“徐大人怕是未曾细读卷尾补语。考生早已写明,边远苦寒之地、深谙地方民情的久任良吏,不在轮调之列,早已堵上您顾虑的漏洞。”
徐读卷官心头一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转而另寻瑕疵:“第二段写‘民不知诉’,只说诉状常被胥吏扣压,却没说如何保障密诉匣里的状纸顺利递到府衙。”
“仅有构想,却无配套之法,谁能保证中途不会被人截留?”
另一位读卷官翻阅卷文,出声提醒:“想来徐大人阅卷太过仓促,未曾细看。”
“第三段末尾,该考生便已写明‘密诉匣每月由府衙派遣亲信前来启封,开匣之人不得与本县官吏私下往来,匣内诉状直接送至通判案前’。”
徐读卷官面皮微微绷紧,强撑着从容,匆匆翻到下一页,再度挑刺:“此处主张‘考绩从实’,凭实绩定升迁,可若是官吏刻意粉饰政绩、虚报账目,又该如何甄别真伪?”
宋元朗不待旁人答话,率先沉声打断,语气清正凛然:“徐大人请看,这句话后紧跟着注解‘府县年终考绩,必须附上实地勘验文书,由同府异县的佐贰官交叉核查,彼此印证,杜绝虚冒造假’。”
他目光沉沉看向徐读卷官,审视意味十足:“整篇策论逻辑缜密,每一条革新之策都配好了防弊之法。徐大人阅卷,莫非只是走马观花,并未通读全文?”
其余读卷官纷纷出声附和。
“宋大人所言极是,通篇观之,对策与防备环环相扣,是难得的济世好文。”
“阅卷本该纵观全篇,不能凭着一己好恶片面定优劣。纵使文风不合徐大人心意,也不该这般逐字挑错,吹毛求疵。”
“文章摆在眼前,条理清晰,谋划周全,所有疑虑文中早有应对,再刻意寻错,便失了公允。”
徐读卷官察觉到周遭同僚异样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勉强稳住心神:“自然是通篇读过的,只是方才仓促翻阅,一时未能将前后文意串联起来罢了。”
宋元朗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环视众人:“诸位若无异议,便将此卷置于首位。”
一众读卷官点头附和,再无一人辩驳。
徐读卷官嘴唇几番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考卷继续传阅,又有三份考卷被选入前十之列。
宋元朗依照圈数排好名次,亲手提笔在卷末盖上 “进呈御览” 的蓝印,锁入木匣封牢,留待次日送入宫中
待宋元朗离去,徐读卷官借口更衣,匆匆离了值房。
他沿着长廊疾行半刻钟,拐进内阁东侧一间值房。
房门虚掩,里头只透出一点豆大的烛火。
徐读卷官抬手轻叩门扉,房中传来一道低沉声线:“进。”
他推门而入,反手合上门板,隔绝外头所有声响。
陆首辅坐于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待批公文,见他进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徐读卷官“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压着极低的嗓音:“首辅大人,那梅鹤时的考卷已被选入前十,还排在首位。”
陆首辅闻言,终于抬起眼来。
徐读卷官脊背发凉,伏在地上回话:“下官能做的都试过了,实在实在是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每一条对策后面皆补了防范疏漏的注解,下官三处发难,全被其余读卷官当场驳斥回来。”
“最终宋元朗一锤定音,将他列在第一。”
案前陷入漫长死寂。
穿堂风卷过,烛火剧烈摇曳,墙上老者的影子忽明忽暗,被拉得又细又长。
徐读卷官心下惴惴,低声问道:“大人,如今该如何是好?”
陆首辅神色冷淡,只抬手挥了挥:“退下。”
徐读卷官如蒙大赦,恭谨叩首,躬身退了出去。
陆首辅重新执笔,笔尖落于公文之上。
烛火映着他半张侧脸,将眼角深刻的皱纹衬得愈发森冷。
明暗交错间,那苍老面容竟透出几分鬼魅般的阴鸷。
文章写得再周密出彩又如何?
一个死人,如何赴传胪大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085
四月二十四, 宜婚嫁,诸事大吉。
寅时三刻,浓稠夜色尚未褪尽, 乾清宫东暖阁只燃着一盏羊角灯,昏黄光晕堪堪铺开方寸之地。
内侍总管福全敛着气息推开殿门,碎步绕过雕花屏风, 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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