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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95-100(第8/19页)
“这新法条目听着精巧周全,终究是书生空谈,不切实际。真要落地推行,怕是非但不能肃清弊政,反倒会搅乱国库,祸乱地方。”
“倘若陛下执意颁行,日后必生无穷后患,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诸位不必忧心,陛下素来虚心纳谏,届时我等可联络京中文人士子,联名上疏劝谏,或许能劝陛下收回成命。”
议论声渐行渐远,消散晚风之中。
梅鹤时倚靠车壁,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马车拐过两条街巷,最终停在棉花胡同一处院落门前。
梅鹤时掀帘下车,车夫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院门拉开一条缝,小厮探头打量来人。
梅鹤时拱手:“劳烦通报,梅鹤时求见。”
小厮一听这名号,连忙大开院门,躬身行礼:“梅大人快请进,我家老爷已等候您多时,早早备好了茶水糕点,专候大驾。”
梅鹤时跨过门槛,沿青石甬道前行十余步,便见邓远快步而出。
他一身家常绸衫,面上笑意热络:“梅大人您可算来了,邓某这两日日日等候,就盼着大人抽空到访。”
梅鹤时随他步入正堂,撩袍落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东家,梅某今日登门,是想同您谈一桩生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098
梅鹤时利用每日散值后的两个时辰, 将四人草拟的条目逐条细审,删汰冗余字句,理顺逻辑, 打磨措辞,最终敲定一份规整严谨的新法初稿。
五日后,他传唤馆中胥吏, 将三份初稿分别送往吴郎中、马御史与叶知节的案头。
吴、马二人皆是干练之人, 短短两个时辰便审阅完毕, 遣人送回审阅意见。
吴郎中的意见集中在两处实务细节, 一则建议统一账簿制式, 全数改用竖格版式,规整账目观感,方便归档核查,二则针对不定时盘库的规制, 提出地方主官缺位时, 可否准许佐贰官代为主持开库核验。
马御史只补了一条制衡规矩,都察院派遣官吏核查账目, 必须保证两人同行,杜绝单人包办查账、盘库诸事,避免官员私下串通舞弊。
梅鹤时记下两条增补建议,同时在旁侧标注, 列明建言官员的身份。
暮色渐沉, 夕阳余晖漫入国史馆值房,梅鹤时正伏案编纂《大庆一统志》县志。
长廊尽头传来错落脚步声, 在清幽的官署中格外清晰。
须臾,几声轻叩响起。
梅鹤时头也未抬:“进。”
木门应声而开,叶知节一身绯色官袍, 手中握着那份新法初稿,面色冷清。
梅鹤时起身拱手:“叶大人。”
叶知节抬步入内,将初稿轻置案头,一副公事公办姿态:“梅大人草拟的初稿,叶某已通篇细读。整体框架尚可,只是几处细节规制,仍有待商榷。”
梅鹤时抬手:“叶大人请直言赐教。”
叶知节翻开文稿,指尖轻点一处条文:“此条定每月月底对账,令各司衙门汇总一月收支账目核验稽查。”
“可南直隶各府县,每月中旬便有乡民集中赴衙纳粮缴税,十余日之间银粮往来繁杂。”
“若一概等到月底统一核验入账,这半月流转的银粮,如何确保来路清晰,去向无误,如何杜绝私吞疏漏?”
梅鹤时垂眸细看:“叶大人思虑周全,只是月底对账,为整月账目汇总核销之日,并非搁置日常账目的放任自流。”
“各衙门日常收支皆实时登账归档,每一笔收银、支银都有专人登记,凭证尽数留存,保证账迹可寻。”
“月底对账,是对全月流水的全盘复核校准,与日常理账互不冲突,更不会空置半月账目。”
叶知节翻过后文,又指一处条文:“其二,工部军器局物料采购,历来有专项银两直接拨付局署,专款专用。”
“新法如今要求,该类银两须同步记入工部总账与军器局分账。叶某担忧,双线记账极易造成银粮账目重复统计,滋生账务混乱、权责不清的乱象。”
梅鹤时摇头:“叶大人不必多虑,新法首条规制,便是锁定每笔银粮的精准去向与流转环节。”
“工部总账记录银两出库拨付的总额,为对公调拨凭证,军器局分账记录银两入库后的明细收支与物料耗用,为落地使用凭证。”
“两账记录的是同一笔银两的流转始末,一出一入,一总一分,互为印证,互相兜底,绝非重复记账,恰恰是为了杜绝账目模糊与款项流失。”
二人对论之际,两名胥吏途径侍讲值房,瞥见房中对峙之势,下意识放缓脚步。
叶知节全然不顾门外动静,再度诘问:“第三处,新法定年终盘库,由户部与都察院各派二人共同核验库银,对账核数。”
“叶某试问,若四方核查官员中,任意一方与地方主官暗地勾结,通风报信,提前伪造账册,填补库中亏空,另一方察觉异常,该如何处置?”
“仅凭四人互相制衡,终究太过理想化,难防私下串通之弊。”
梅鹤时不以为然:“新法第二条早已划定制衡底线,衙门收银、支银分设两班胥吏,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且保证账目分离。”
“即便地方主官蓄意舞弊,勾结外遣核查官员,想要临时填补亏空,伪造账务,必先同时买通收银、支银两班办事胥吏,再加四名盘库核查官员。”
“此番串通,需同时打通八人关节,还要严防众人私泄风声,临时反水。若再算上伪造文书,经手报备的相关人员,牵涉之人不下十余。”
“十余人事前串谋,全程保密,无一人泄密反水,世间几乎无此可能。”
叶知节嘴唇紧抿,眉心拧出深刻褶皱,面色愈发冷沉。
梅鹤时并未停顿,继续补全逻辑:“除此之外,盘库日期从不提前公示,由户部与都察院临时议定、当日定夺、即刻派员。”
“核查诏令下达,官员方才启程赴任,地方衙门根本无提前通风,仓促补漏的时机,何来串通造假的空隙?”
“即便有人蓄意勾结,核查官员临行前尚且不知核查属地与启程时日,又如何提前与人串谋约定?”
叶知节目光凝在文稿末页的批注处,久久未曾言语。
梅鹤时拱手:“大人若有其余见解,尽可继续指正。”
叶知节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合上文稿,拂袖离去。
木门闭合时力道极重,一声沉闷砰响,在空旷长廊回荡。
恰逢散值时分,翰林院各处值房门扉敞开,一众官员闻声侧目。
见叶知节面色寒沉,步履急促,头也不回地走出国史馆,众人私下交换眼神。
“叶大人这般失态,想来是在梅大人此处争辩落败,碰了硬钉子。”
“新法合议本就分歧众多,只是叶大人素来内敛持重,今日这般模样,可见争执之激烈。”
方才途经值房,目睹全程的胥吏啧啧感叹:“方才我亲眼所见,二位大人堂中对峙,剑拔弩张,几乎形同决裂。”
“叶大人本是梅大人的官场引路人,如今却闹到拂袖而去,形同陌路,必是彻底撕破脸面了。”
“不过是各为其主,各持其政罢了。”一人抚须轻叹,“梅大人锐意革新,力推新法,叶大人与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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