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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了一件紫绮襦裙,外头罩着月色明花锦袍,活泼明艳,很衬她的性子。

    “没什么,翁主要不要饮茶?”韫和记得,太子婚宴上荥阳称她渤海翁主,那就是渤海王的掌上明珠了。

    少女眉头一皱,“能不能唤我娞儿?”

    韫和眸光一动,笑道:“那娞儿喜欢饮茶吗?”

    梁娞诚实地摇头,拉着她围着竹炉坐下,指着一个人给她看,“那位孟先生看见了么,他是蜀国来的商贾,贩的蜀锦深得昭仪和公主的心,如今可谓是天家的座上宾。”

    韫和给自己布了一盏茶,捧在手里暖着,伸长了脖子往那儿望。不知什么时候,孟石琤坐到了荥阳下方,斜身对着她,仅露了半张侧脸。

    不知先前说了什么,荥阳心情不错,“听说陇西四面环山,怪石嶙峋,风景和北国大相径庭,只可惜我深居内宫,无缘一见。倒是先生快意,想必南国的山川江海,佳丽绮姝,都走遍看遍了。”

    孟石琤跪着,却比旁的男子多了一分慵懒,他笑笑,“走遍看遍的也仅是蜀国而已。”

    荥阳就好奇了,“蜀国素有天府之称,不知有什么是蜀国没有的。

    当年那一场战役,两国损失巨大,缓和了几年,才逐步恢复商贸往来。梁国输出茶叶,蜀国输出锦缎,互市上也各自较着劲。

    荥阳问的很有深意,孟石琤垂眸想了会儿,朝韫和那儿望了眼,笑道:“也有蜀国没有的,譬如梁国的佳人,蜀国就没有。”

    这话答得妙,既夸了蜀国又赞了梁国,惹得众人都抚掌大笑。

    梁娞双眼晶亮,和韫和悄悄地说:“陇西蜀国的江陵王和皇太孙也是闻名诸国的美男子。”

    韫和低首,慢慢抿着茶。

    梁娞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盯着那志得意满的男子,奇怪地笼着眉,“一个男人怎么戴一支莲簪。”

    的确奇怪,韫和好几次见他,他都戴着同一支金簪,寻常男子常用玉笄和长簪固发,偏他与众不同,戴的这支簪不仅工艺精湛巧妙,还是女子所戴簪。虽说他容貌不俗,并没有太突兀,终归还是太怪异了。

    大概察觉到自己的打量,他忽然就转过脸来,两颊轻轻漩出一对笑涡,韫和脑袋里倏地蹦出一个词。

    东风落靥。

    韫和耳朵忽然就烫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茶香里似乎夹杂了女眷们的兰麝细香。

    一定是香味太浓郁。

    立在阁楼上,江河的夜景尽收眼底,芸芸众生,灯火如星,精致华丽的画舫在河上飘着,求生计的船伎一展甜润的歌喉。

    夜幕了,众人辞别公主,韫和也随表兄下楼,孟石琤跟着,一直送她到船的附近。

    河风伴着秋寒,吹得裙裳猎猎,酸风有些冷眼,韫和鼻子里难受,不免火气骤升,陡然拔高了声音,“你缠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斗篷在风里撕扯,孟石琤好像也变了一个人,“你就不想去蜀国?”

    “我为什么要去蜀国。”

    “赵君湲非良配,梁国非久留之地,不如随我去蜀国。”

    韫和目光落在他斗篷掩了一角的韘佩,深深地闭了下眼,“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和蜀国人有任何关联。”

    “犀娘,你忘了太尉是怎么死的?”

    韫和滞住,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她的乳名。

    河风掀起她额头散落的发,深翠色的黛眉下,一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孟石琤缓步上前,当着她的面解下那枚婴儿拳头大的珮,塞到她紧握的手里。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一切因我孟家而起,该由我孟家来承。”

    玉还带着一丝余温,韫和捏着,慢慢打开手,微黄的光下,白玉龙纹韘佩安静地躺在掌心。

    独角的螭龙彼此交缠,穿梭于层叠的浮云间,霸道张扬地彰显主人尊贵无匹的身份。

    那道人怎么说的?太尉救了蜀王,蜀王要报恩,愿倾全国之力,无所不应。

    韫和脑子里已经混沌成一片,许久才听得那摇曳的画舫上,婉转的女声唱的是,“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无情歌女,无情地吟唱风花雪月,将奢靡放纵的王孙公子唱得心花怒放,搂着伎人在水上高声调笑。

    韫和的心被搅乱了。

    第49章

    她感觉自己陷在一滩甩不掉的泥淖里,每一张面孔,每件事的因果,都被重新蒙上浓厚的阴翳。

    她还没看透,还没从这场满载凄切的暮秋里彻底醒过神,一场严霜毫无征兆地降下来。

    冻害仿佛就在一夕之间,同时席卷京城的还有持续多日的冬雨。

    父亲的书房遍地潮湿,藏书毁了,永晋痛心疾首。父亲的书,皇帝怕沾了晦气,却是史府留存不多的念想。

    史府屋宅失修在落败的几年,帝王刻意的废弃,导致无人看管翻动,瓦片长满苔藓,几场雨落下来,逐渐稀疏松动,各房里不可避免地浸雨。

    每到夏日雨季,受过潮的木具总显得特别笨重,铜铁制的那些器物更是爬了锈斑,原本是何色泽早已不可分辨。

    捱到放晴的这日,婢女搬出被衾晾晒,永晋也忙不迭地搬了父亲的书。那些书老旧,沾染潮气后沉重如石,甲笙同他使了一把子力气,才将几口书箧一一挪到外头。

    红蕖蹲在太湖石的背阴里腾空了箱子,踮起脚,一本本地摊在石上。

    韫和凭栏站立着,手里握一卷书,书的页面不曾翻动,永晋看过好几次,问她:“娘子有没有想吃的,老奴去办。”

    韫和摇头,问他一句奇怪的话,“永晋,梁国真的不能再呆了是不是?”

    她站在那儿,一个人想着心事,双肩沐浴在淡金色的光晕里,脸的一半恰好隐在花枝凋残的海棠木后,仅露半截苍白的下巴。

    她在消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消瘦。这个迹象让永晋担忧。

    皇后薨逝的那日,她抑郁消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来似乎又被什么刺激,对肉食有一种莫名的排挤。

    请来的大夫和公主府的疾医相继看过,作为厌食之症治疗,没有丝毫起色,反而与日俱增,厌食厌到了极致,一闻见膻猩的东西便狂吐不止。

    食欲不振的病,一时半刻好像成了没有办法的事。

    她的心病还须心药,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心里是怎样的犯难。

    “娘子想公主了,让人带封书信。”

    韫和弯着嘴角,不置可否。书卷在她指尖抡过,划了一道半弧。

    她担心,祖父和母亲的安危。

    孟石琤给她的建议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在蜀国的羽翼下他们可以保全自己,他日梁国烂了,她们史家不必再跟着烂进去。

    这条路是她作为后辈保护族人的考虑,但不会是祖父的选择。

    十年的布局,他把暗线撒出去,不可能再收回来。

    祖父的道是蓄谋已久的叛道,担着命,要被人唾弃不耻,但从大局而言,他行的却是大我大义的道。

    这条路走的人不多,赵君湲算一个。

    韫和翻到书的一半,一摞折叠的书信夹在里面。孟石琤的盛邀,她有过短暂的心动,但终归不是春陵史氏的归宿。

    她合拢书,把这份心意尘封起来,守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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