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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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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衣的年轻妇人,粉黛未施,与她目光相接时,唇边浮起笑意,淡而疏离,将她二人的距离一下扯开了许多。

    “这是我们夫人。”侍女道。

    卢金波屈身行礼,案前的人寸步未移,只微微抬起手指,“卢娘子不必多礼。”

    那份从容和自信,似乎与生俱来。撇开出身,不谈容貌身段,就这通身气势也叫她自惭形秽。

    韫和道:“请坐。”

    侍女引着去一旁的矮榻,卢金波忸怩着坐下,看不懂眼前的形式,心里悬吊吊的,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才是。

    茶水奉进,卢金波左右顾盼,偌大的书房内只她二人,再没别的人,她迟疑着,“国公他?”

    韫和执着玉杯的手一顿,冷笑地睇着她,“娘子难道还不明白,娘子是走是留,仅凭我的一句话。”

    卢金波面皮涨得通红,放在膝上的手揪着裙面,觉得自己特别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想她昔日眼高过顶,谁也看不起,何曾轮到别人来挑剔自己,作践自己。

    “夫人能为国公做主?”她不信。

    韫和慢慢放下玉杯,反问道:“娘子以为呢?娘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夏日闷热,半盏茶的功夫,后背已见了湿意,卢金波憋着气,惴惴道:“真话。”

    “我若没那个脸面,此时和你说话的,该是我家郎君了。”

    韫和不禁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郎这样的人,失了颜面名节,还能亲自上门来求人的,上门就罢了,还如此理直气壮和未来主母挑衅。”

    卢金波一时愣住,竟不敢信,她就这样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韫和知道她是懂了,扶着红蕖的手,慢慢起身,“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女郎准备进门罢。”

    她走了两步,又忽然驻足道:“还有两句话忘了告知女郎,我这人啊,有个不讨喜的地方就是,我用过的,即便有朝一日不要了,别人也不能拿去用。”

    还没过门,卢金波先吃了一记下马威,将她伪装起来的体面打得七零八落,再拾不起。

    浑浑噩噩回到下榻的客邸,惶然度了几日,等到兄长议了纳她的吉日,才松了一口气。

    卢金波是在三日后的黄昏抬进门的,开启的是赵府侧门,亲友观礼,纳妾的仪式简洁低调,赵君湲只着玄色深衣,和寻常无异,全程没有笑脸。

    看在卢项的面子上,薄置了几席酒水,但宴上仍旧清冷,连雷雨前的窒热也似感觉不到。

    韫和笑容明丽,衣着整洁地端坐着,接过卢金波敬的茶,受了她的礼。

    仪式结束,新人被婢媪拥入新房,卸了妆容,换上襦裙,雷雨来时,灯火阑珊,宾客渐渐散尽。

    永晋拥着赵君湲来到新人房中,婢女琢磨着是要歇夜,去打水准备服侍他梳洗,赵君湲却抬手制止。

    卢金波近前见礼,赵君湲走了两步,负手立在门帘下,像是想着心事,半眼也没看她。

    卢金波吃不准他的脾性,迟疑着抬起头,偷偷打量,翠眉星目,是个好看的郎君,比那负心的李郎还要好看百倍。

    卢金波羞赧,脸泛红晕,“郎君拯妾涂炭,妾当安守本分,为郎君繁衍子嗣。”

    赵君湲总算瞥了她一眼,“安守本分,你是该安守本分。

    眉尾轻挑,语气嘲讽,“至于繁衍子嗣,你也配。”

    卢金波耳朵赤红,慌得跪在脚下,手足无措道:“郎君此话何意,可是妾说错了什么?”

    委身他人还装纯真的女人,赵君湲觉得恶心,“老实待着,不要兴风作浪,还能有你一口饭。”

    让他成为笑柄,还能吃得下去,她卢家当他是十世的善人不成。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赵君湲抬步欲走,卢金波神情一晃,下意识抱在他腿上,泫然欲泣道:“郎君若是走了,妾就真的没脸活了。”

    “纳你,已是给你脸面。”

    赵君湲极力忍耐着踹开她的冲动,冷道:“放开。”

    外面雷雨交加,卢金波被一声惊雷吓到,畏惧地缩回手,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离开,在僮仆撑起的雨伞下走进茫茫雨雾。

    陪嫁的婢女提醒,卢金波猛地醒过神,跄踉着扑到门前。

    赵君湲恰恰也在这一刻驻足,卢金波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欣喜地要去迎,却隐约听见家僮道:“夫人身子吐的厉害,请家公去呢。”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哪里是不适,分明就是趁机作妖,但偏偏家公就吃这套,冒着阵阵雷雨忙不迭地回到主院。

    新人委屈,躲在房里摔东西发气,除了她带的婢女劝慰,院里老的小的才懒得理会。

    雨下的大,赵君湲一路行来,衣裳鞋袜都湿了,他不急更衣,先至卧寝看了眼韫和,见她妆容钗环卸到一半,出神地坐在妆台前,并无异样,这才将衣裳脱了,打着赤脚进来,挨着她坐下。

    屏退婢女,赵君湲去拆韫和发髻,韫和歪头躲开,目光里尽是怨怼,“别来碰我。”

    卢氏是她要纳进来的,又不知哪里的气,赵君湲不觉好笑,“顶着满头钗环也不嫌累,赶紧摘下来。”

    韫和不要他碰,自己去摘那顶簪,才发现绞在了头发里,稍稍一动疼的她倒抽凉气。

    “你倒是给我解开啊。”韫和气道。

    赵君湲替了她手,仔细解起打结的头发,“有什么话你和我直说,气着身子,你难受,肚子里的也不依,受罪的还不是夫君我。”

    似乎有了身的女人脾气都时好时坏的,韫和上一刻还满脸怒气,下一刻就捧着肚子颠颠地笑。

    她一笑,头皮牵着头发扯得生疼,赵君湲把人按住,她才安分起来,捡起妆匣里的凤首金簪,一壁玩一壁好奇地问他,“你走了,卢氏是不是气得跳脚?”

    “她气不气,与我何干。”

    韫和扁了扁嘴,“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妻子是世家的脸面,娇妾才是心头好,你知道我是装的,但我就是要哄你过来,看你来是不来。”

    “谁嚼的混账话,惹你恼怒。”赵君湲不快地哼了声,看她只顾把玩簪子,愈发地不快,拆完了头面,直接将簪子夺过扔进妆匣,严严实实地扣上。

    韫和毫不在意,抱着他手软声道:“天愈发炎热了,我身子不爽利,想带着韬儿他们去泛舟纳凉。”

    “我想吃鱼,湖里新鲜的鱼,你捉给我吃好不好。”

    赵君湲被她一缠,骨酥面软,想了想,战事暂无,他也许久不曾休沐,带她去泛舟捉鱼也好,于是欣然应允。

    然而休沐泛舟这日,陛下派使者匆匆召唤赵君湲入宫。

    吴国发难于晋,北朝廷被迫搅入东海战事。

    吴王杀了晋使发兵晋国,同晋国大将交战于有百年争议的海域,吴国因擅水战,长驱直下,势如破竹,晋国节节败退,望风而溃,目前的战况于晋方十分不利,民间又频传吴国要和梁国交战的谣诼,梁人惶惶。

    赵君湲安排甲笙等人保护韫和安危,才匆忙入朝来。

    衡山王也在,梁羡正为此事坐立不安,见他如见到救星,“将军,大事不妙。”

    如果只是吴国起事不至于大惊小怪,梁羡急的,是晋国使者带来的晋帝盖玺的国书。

    吴国今上篡的是侄儿的帝位。先帝的两个儿子流落晋国,太子病亡,另一个皇子在晋帝庇护下躲过一劫。先帝遗臣至今还四下寻找皇子的下落,这次吴王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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