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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可我是个疯批》12、杀死情郎(二合一)(第2/3页)
安逸,不知风雨也不惧雷霆。”
说着,堂下差役抬上一具棺材。棺中堆积碎冰,冰上躺着死去的陈璋。
“他浑身上下只脖颈一处致命伤。”谢弄舟温声问询,“辛隅竹与蔺晦能否正面杀死这高大的中年男子,且一击毙命?”
辛鱼珠再度展示自己的小胳膊,怯怯地恶心人。
蔺殊张嘴:“可是……”
谢弄舟扣了碗盖:“来人,剥了蔺殊身上的布。”
蔺四老爷腾地站了起来,怒道:“谢公不可!”
蔺殊虽为被告,却是士族子弟,当众除衣赤裸,是极严重的羞辱。
但谢弄舟眼皮未抬。
堂下的蔺殊,便被差役死死按住手脚。身上的衣裳除去了,缠裹伤口的细麻布也扯掉了。臂膊刀伤再次汩汩流血,弯曲的小腿蜷缩起来,整个人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嘶声。
他突然变得很可怜。
恶狼剥了皮,成为血淋淋的羊羔。
这景象并不使人痛快。但辛鱼珠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垂了手,安静站着。不一会儿,右手被蔺晦悄悄握住。
验伤的医官围着蔺殊。蔺四老爷表情难堪,竟生出几分恨意。
“姓谢,便能如此欺辱我蔺氏么?”
“蔺公说笑了。”谢弄舟道,“老夫只是秉公执法,不问出身。”
“案子尚未定论,你待我儿如罪犯。”
“他会认罪的。认罪之后,除衣又算得了什么。”
蔺四老爷怒极反笑:“你还想杀人不成?”
“不止杀人。”谢弄舟抬眼,“土断裁决,蔺氏种种,绝不轻饶。”
“莫说你没有物证,就算有,你要对蔺氏怎样?”蔺四老爷收敛神色,显出些微傲慢,“谢侍中,你要杀人,你要判决,须得上报天庭,再行定夺。”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颇为冒犯。
但辛鱼珠隐约知晓,这是州郡各地世家长年累月积攒的底气。
不止蔺氏侵田杀人,敛财不报。
家家默许的规矩,谁敢破坏,谁就是众矢之的。蔺氏是因为陈璋的缘故,不得不到此配合查案,但其余家族没有把柄,纵使谢弄舟亲自到了门前,也可关门闭户。
退一万步说,哪怕谢弄舟手握铁证,想要裁决,也有许多阻碍。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弄舟带了很多兵马。
那当然不是朝廷配给巡察使的兵力。
那是谢氏自己的刀。
武力威吓最为有用。不过还不够。还需要什么?
还要什么?
辛鱼珠凝神思索,却听前方桌案传来叩响。
谢弄舟面前的案几多了一柄竹杖。八尺有余,顶端有赤色毛羽。
“蔺公多虑。”谢弄舟谦虚和气地颔首:“老夫持节,可杀二千石以下官员,更可杀无官无职之人。”
一言落下,满堂寂静。
辛鱼珠从公堂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案子当然不可能一天就审完,哪怕蔺氏明摆着欺骗糊弄巡察使,谢弄舟也不能直接裁决定罪。
要轮番审问,要录口供,查证据,在一份份文书上签字画押。
退了堂,谢弄舟还会被一众官员围拢着,关起门来商议事情。也许蔺四老爷也会进去。认什么罪,领什么罚,怎样才是最合适的尺度,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辛鱼珠站在漫漫星空之下,回望公堂。
她已看不见蔺殊赤裸蜷缩的背影。
蔺晦问:“阿竹,你在想什么?”
辛鱼珠道:“前些日子我们吊在兽笼里,山匪视我等如牲畜。如今蔺殊也一样了。”
五日后,蔺四老爷认了罪。隐田隐户做假账的事儿,真要查起来,得花许多工夫,但他似乎失了心气,没再与谢弄舟周旋。
蔺氏隐户括入黄籍,隐田充公。四老爷交罚金四两,三老爷身为郡府功曹有督查不严之责,免去官职。
而蔺殊。
蔺殊畏罪自尽。
这个嚣张残忍的世家子,在父亲面前乖顺孺慕的六郎,悄无声息死在了泾县大牢。蔺四老爷从牢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认罪书。
认罪书是蔺殊的口吻。承认自己贪功滥杀,误害陈璋。一切罪行与蔺氏无关,全是自己的错。
离开泾县的那天,辛鱼珠跪坐在书房珠帘外,看到了这份认罪书。皱巴巴的绢帛,印着几个发污的血手指印,似是有人曾经极力挣扎。
“辛隅竹,你求见我,只为看这份文书么?”
谢弄舟问。
辛鱼珠掩卷抬眸:“蔺氏的案子,就此了结了吗?”
最终扣罚的隐户隐田,较之她记忆中的数量,似乎少了十之二三。蔺殊及随从部曲,杀害数百性命,最后只赔一条。丢官的是蔺三老爷,四老爷依旧可以管家。
“辛小郎君稚气未脱。”
谢弄舟对年幼之人很有耐心,“凡事不可赶尽杀绝,割除蔺氏的血肉,比抽掉蔺氏的骨,更为有用。老夫尚有许多州郡需要行走,此行求的不是杀名。”
辛鱼珠如何听不明白呢?
谢弄舟要的是威名。施的是恩。又要在诸多利弊之间游走思量,避免做得太多,损了谢氏声誉,使政敌拿住弹劾把柄;防止做得太少,遭不满者反扑,两败俱伤。
“你这小娃,空有骨气,回到蔺氏田庄该如何自处?”谢弄舟笑问,“他们必将恨你入骨。”
辛鱼珠却回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朝堂纷争,较之荒山屠戮,父食子骨,如何?”
谢弄舟沉吟须臾,懒懒答她:“我观尔等,如虎狼坐视狸奴嬉戏。”
真让他装了个大的。
辛鱼珠叩首拜别。离开时扭头回望,只见珠帘摇晃,贵人面容模糊难辨,相隔万里。
而脚下黧黑的砖石,仿佛冒出汩汩的血来。成百上千只蒙了翳的眼睛,滚落在山涧里,堆积在面前,挨挨挤挤地看着她。
辛鱼珠踏出一步,幻象便猝然崩塌。
门外日光灿烂。
蔺晦穿着鲜艳的衣裳,笑嘻嘻地冲她招手。
“阿竹,我们回宛陵去!”
他给她指院外停留的车马。蓄了长髯的掌柜不耐烦地倚着横木,撩起袖子扇风纳凉。
“徐掌柜搭我们回去!他说咱俩耽误了生意,欠下许多钱,要我们去昌平堂做捣药伙计,还完了债再回家。”
蔺晦眼底漾着粼粼的碎光,“我还没捣过药呢,肯定很有趣。”
辛鱼珠遥遥望向徐掌柜。那中年男子很不高兴地别了脸,好像厌恶至极,敲敲车厢嗤笑道:“再磨蹭,把路资也给你们折进欠债里。”
“这种事情不要啊徐掌柜!”辛鱼珠拽着蔺晦就跑,跑到掌柜面前大拜,“请务必带我回昌平堂……晚饭加个鸡腿可以吗?”
“吃什么鸡腿,吃泔水吧你们两个讨债鬼!”
嬉笑怒骂声,渐渐远去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侍从,静悄悄回了书房,对着谢弄舟弯腰笑道:“这药铺掌柜倒是仁慈心肠,敢冒着得罪蔺氏的危险,收留危在旦夕的稚子。”
又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们性命。蔺十一郎与辛小郎君,虽然年幼,却都聪慧慎敏,可惜他们福薄,多受苛待,往后更是步步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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