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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和钓系坏女人破镜重圆后》18、第 18 章(第1/2页)
筒子楼里的墙,薄得像一层纸。
周相念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换鞋,那对洗得发白的棉拖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屋里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又漫过来了。
白菜炖粉条的味道,廉价白酒的味道,还有常年不通风的旱烟味,混在一起,在这个两室一厅里发酵。
那对夫妻还在吵。
“你成天就知道搓麻将!家里那点钱都被你输光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女人的声音尖利,透着绝望。
“我不出去找活儿干,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啊?现在钢厂全倒了,谁还要我这把老骨头!”男人的声音沙哑。
周相念把书包轻轻放在破旧的布沙发上,走到卫生间前,推开了掉漆的木门。
她没有去找煤气罐烧热水,因为她太清楚了,那家人也不会让她用煤气,现在,气可不便宜。
她只是个寄宿的穷学生,每个月交的那点伙食费,连买煤球都不够。前年她刚来的时候,冬天多用了半壶热水,被这家的夫妻念叨了一个礼拜。
她拧开了冷水管,县城地下自来水,有能钻透骨髓的寒气,水流砸在水泥池子里,还有生涩的药水味。
周相念脱了校服,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站了过去。
“嘶——”
水浇下来,周相念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寒冷像冰水一样,抽干了身体里仅剩的那点热气。
她的肩膀抖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只能靠着双手抱住自己,在狭小的水池里蜷缩着。
周相念洗得很快,用一块洗薄了的香皂胡乱抹了两把,冲干净泡沫,连浴巾都没舍得拿,直接拿那件旧羽绒服裹住自己,逃回了自己的小屋。
那间屋子,屋子,几张木板拼搭的简易床,连个暖气片都没有,墙皮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霜。
周相念坐在床沿,拿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
没擦两下,她停住了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和小腿。冷水的刺激太大,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大片大片的红,像被澡巾搓了,甚至透出一点点细小的紫血丝。她把手掌贴在皮肤,冰得自己打了个寒噤。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想找件干净衣服换上,指尖却触碰到兜里一沓厚厚的、硬邦邦的物品。
那是刚才那件破羽绒服侧兜里的。
周相念愣了愣,把那沓东西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一眼晃了神。
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扎着,皮筋勒得很紧,边缘的纸张都微微变了形。
大概是刚才在楼下,姜青瓷抱她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
得有个好几百块。
周相念捏着那沓钱,咬唇,钱上,似乎还留着姜青瓷的温度,一点淡淡的、属于成熟女人的脂粉香和烟草味。
那是个浑身散发着光芒,在泥潭里,却又游刃有余的女人。
周相念盯着这些钱,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发苦。
这钱烫手,烫得她眼眶发热,却又冷得她心口发硬。
周相念突然觉得很自卑。
她不想要这些钱。
没有这钱,她还能靠着那点拼命维持的清高,在这个县城里站得笔直。
她可以装作看不见寄宿家庭的脸色,可以装作听不见同学的议论,也可以假装自己穿不暖吃不饱无所谓。
可现在,姜青瓷什么都没说,像变魔术一样,把这层遮羞布温柔又残忍地扯了下来。
“为什么要给我钱啊……”周相念把脸埋进膝盖,
她觉得可怜吗?觉得自己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小可怜,所以只能去夜场找女郎,让女郎施舍自己一点微薄的同情?
周相念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不需要可怜。
她是成年人了,她有手有脚,她能靠着自己的成绩考出这个县城。
可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个冰冷的、泛着红血丝的夜晚,全涌上来了。
她想起了去年冬天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她刚被班主任催了第三次学费,实在没法子,偷偷溜进县城街角那家网吧,电脑还很卡,开机都要两分钟。
黑网吧里烟味呛人,一块五一小时,她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子,登上了那个灰扑扑的qq。
视频接通的时候,画面卡得一顿一顿的。
那是北京通州的某个工地简易板房。
她的爸爸坐在那头的硬板床上,身上还穿着沾满白灰的迷彩服,头上的安全帽都没摘。
他笑得满脸褶子,凑近那个像素极差的摄像头,大嗓门顺着耳机漏出来,带着风声:“哎!念念!咋这时候打电话?吃饭没啊?”
“吃了。”周相念抠着键盘上的空格键,眼睛盯着屏幕上父亲的脸,“爸爸,学校……让交资料费,两百。”
那头沉默了一瞬,屏幕里的父亲转身去翻一个塑料包,过了好一会,才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票子走回来。视频模糊,但周相念看得清清楚楚,父亲弯下腰的时候,裤腿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他的腿,那双腿上,横七竖八全是伤。
最显眼的是一道从膝盖一直拉到小腿肚的口子,结了暗红色的血痂,边上还沾着灰土。
“爸,你腿怎么了?”周相念声音抖了。
“害,没啥没啥!”父亲连忙把裤腿往下扯了扯,躲开镜头,笑得更用力了,“干活儿哪有不磕碰的?就是钢筋头子没长眼,刮了一下,皮外伤,连针都没缝!你可别跟你妈说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镜头转过去,对准了旁边正在吃盒饭的女人。
那是周相念的妈妈。女人的手都是褶皱,正端着个掉漆的铁皮饭盒,拿筷子吃饭。
“念念啊!”女人凑过来,脸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把饭盒举到镜头前晃,“你看看!北京这大工地伙食好着呢!今天有红烧肉,全是油水!妈吃的可香了,没肉我还不吃呢!你在家可得好好吃饭,钱不够就跟你爸说,咱家现在宽裕着呢!”
周相念盯着屏幕。
她清楚地看到,那铁皮饭盒里,没有肉,分明只有一勺土豆块和一筷子白菜帮子。
那块被母亲夹着炫耀的“红烧肉”,其实是一块极大的、炖烂了的生姜。
他们对着镜头笑,两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肩膀靠在一起,说北京可好了,说你别担心。
周相念在网吧的角落里,戴着耳机,眼泪“唰”地一下就砸在了键盘上。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在键盘上打着字:我不要钱了,我记错了,老师没有要钱。
你看女儿这记性。
不要钱了啊,我有钱,我吃得挺好的。
她不会说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好,因为她知道,要是她这么说了,父母会在那个板房里急得整宿睡不着。
穷人家孩子的命,连心疼,都得掂量着轻重。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网吧,再也没张口要过一分多余的钱。
开学费晚交,她厚着脸皮去求老师。
寄宿家庭不给饭吃,她就多喝两口水,躲在教室里做题。
她在这个破县城里,像个提早抽条的小大人,把自己的脆弱包得严严实实,冷着脸,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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