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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千金戏良缘》30-35(第7/10页)
江宁正同昏沉的睡意斗争, 人软绵绵地由着宫女们妆点打扮, 换上那身沉甸甸的翟衣, 又梳了个精致的垂挂髻, 轻盈灵动,自在如云。
金丝嵌宝并蒂海棠步摇缓缓推入发髻,镜中少女雪肤花貌,娇妍若春日桃李芬芳,教人移不开眼。
忙活了半日的珍珠终于松了口气, 面上满是欣喜之色:“大小姐,咱们该动身了,今日可迟不得。”
江宁人还懵懵的, 被人一路扶上了辇车,她困的脑袋一点一点, 直到辇车停在圜丘外的神道上,深秋冷冽的晨风裹着燔柴的青烟味扑面而来, 她终于猛然清醒。
三层汉白玉圆台巍峨肃穆, 在晨曦中泛着微微的冷光,她光是望着便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旌旗猎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垂首肃目,鸦雀无声。
专有一位司礼官正候着她,一见她下了辇, 立即上前屈膝行礼:“江大小姐,随下官这边请。”
陪她来的宫女们福身回礼,站在原地未动。
这般神圣庄重的场合,她们作为奴婢是不能靠近的。
江宁被司礼官引着,一步一步朝队列前方走去,最先经过的是末等文官,他们穿着青色的朝服,胸前的补子绣着鹌鹑或鹭鸶。
他们垂着眼,无人敢抬头。
再往前,朝服的颜色渐渐深了,红绿交错。补子上的飞禽走兽也多了些,云雁、白鹇、犀牛、黑熊。
又走了一段,朝服颜色更深,紫色绯色交错,江宁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淮年穿着绯色朝服,腰间系着银带,正站在六部尚书的队列里。
他瞥见她的身影逐步靠近,微微侧头,父女俩的视线在晨光里碰了一下,江宁动了动嘴角,刚想说些什么,父亲已经别开目光。
她只能闭上嘴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吏部尚书用笏板轻轻捅了捅江淮年,低声说:“江大人,令嫒今日站的可比你靠前。”
江淮年没有回答,只是从鼻腔里漏出一丝气音。
江宁被引到队列最前的位置,身边全是宗室女眷和一品诰命夫人,不少人悄悄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那身翟衣上,意味深长。
和惠郡主也在队列中,她站在江宁身后几步,抬眼望来,眼神微微一滞,忽地又想明白了什么,轻轻扯了一个笑。
江宁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连连深呼吸,压下心底的不安,望向正前方的祭坛。
御座设在圜丘顶层正南方,谢行舟和沈婉宜并肩而坐,俯瞰整座祭坛。
扫过下方时,二人视线同时微微一滞,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江宁也注意到了,她怯怯地抬眼望去,皇后一身深青翟衣,头戴九鸟鸾凤冠,端庄雍容,可眼中却似乎冒着火,极为不悦地瞪了陛下一眼。
皇后娘娘的礼服……和她的好像,只是颜色要更深些,花纹也更多些。
谢行舟垂着眼装傻。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钟鸣顺着汉白玉祭台一层一层荡开。
那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镈钟,太常寺卿亲自执槌,槌落钟响,嗡声阵阵,如同闷雷从地底翻滚而出。
满场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祭坛入口的位置。
人影未至,清越的罄音先起,冷冽如泉,清脆似玉撞,一下一下敲在钟声嗡鸣的间隙里,满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鼓点不疾不徐地加入进来,中和韶乐缓缓奏响。
笙箫起,琴瑟鸣,柷敔启,埙缶奏,八音齐鸣,乐音如水般层层叠叠地铺开,整座圜丘都被庄严肃穆的雅乐笼罩着。
江宁从未听过这样的乐声,一时震在原地。
万籁之上,所有的乐音都稳稳托着一个身影,一步一步朝圜丘之巅走去。
谢祈安身着衮冕,玄衣纁裳,九章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贵气逼人,腰间紧束金革带和大带,长身玉立,整个人挺拔如松,修长似竹。
认识他这么久,江宁很少见他不笑的样子,这人连在尚书府废圣旨时嘴角都勾着笑,此刻却无比专注地直视前方,眸中干干净净。
她这才发现,谢祈安不笑的时候,冷的像另一个人,那份生来便可睥睨一切的高傲感终于从骨子里淌出。
若再来一次,她绝对能一眼认出他是太子,是储君,是站在万人之巅的掌权者。
若再来一次,她断然不会招惹他。
江宁不禁咽了咽,心底的不安感翻涌而起,隐约感觉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祭天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谢祈安在圜丘之巅焚香、跪拜、献爵,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分毫不差,素来要求严苛的几位老臣眼中都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闷声半日的谢行舟忍不住扬了扬眉。
恰在此刻,头顶猛地一亮。
一束金光穿透云雾,直直地落在圜丘正中的香案上,光芒盛放,青铜法器被照的熠熠如金,整座祭坛都在发光。
队列里顿时有些骚动,有的低呼“祥瑞”,有的抬头望天,绝大多数仍怔在原地,被那突如其来的金光晃晕了眼。
谢祈安跪在香案前,金光打在他峭直的背影上,唇角飞快地微微一翘。
江宁被那光一刺,忍不住眯了眯眼,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来,东南方向又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
几只毛色如雪的白鹤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圜丘上空盘旋不去,谢祈安抬头一望,其中一只白鹤忽然敛翅俯冲,在百官头顶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引来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众人看的一清二楚——那白鹤口中衔着一段柳枝,青翠欲滴,鲜嫩如春,在深秋九月的灰蒙蒙里格外醒目。
未有任何人唤,白鹤将柳枝轻轻放在案上,振翅而起,重回云端。
那柳枝不偏不倚,端端正正地放在先帝牌位之前,青烟缕缕,绕过那段柳枝笔直向上。
钦天监监正当即出列,撩袍跪下,头在青石砖面上叩出响亮一声:“仙鹤衔柳,柳者留也。微臣愚见,是先帝在天之灵在托话。”
话音刚落,满场哗然,不过片刻,百官又整整齐齐跪了下去,齐声高呼:“臣等恭候先帝示下。”
江宁愣在原地,谢祈安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似的,微微偏头,一个温柔又不可抗拒的眼神甩来,示意她先跪下。
她乖乖跪下。
他这才缓缓起身,在满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面朝先帝牌位,音色沉稳如钟,一瞬便压过所有喧哗:“皇祖父,您曾给孙儿托梦,言及赐婚一事悔不当初,今日托鹤衔柳,可还是有话要留?孙儿恭听。”
说罢,他在万丈金光中转过身来,黑玉九旒珠垂在额前,璀璨夺目。
“来人,将那道赐婚圣旨呈上来。”
金光突散,鼓声骤变。
庄严的雅乐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如骤雨的击鼓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将整座圜丘的心跳都擂成一个节奏。
百官还未从先帝显灵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跪伏的人群中又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群带着青铜面具的舞者从祭坛两侧鱼贯而入,赤足踏地,浑身的铃铛甲片在腾跃翻飞间叮当作响。
江宁怔怔看着,看着谢祈安将那道束缚了她十六年的婚约放入了青铜法器中。
他的手很稳,神色肃穆,仿佛这原本就是祭祀仪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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