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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兰摧不折玉》110-117(第11/15页)
在太学长大,受同一个老师的教导,彼此共享对方的藏书,哪怕认不出面容,也不会认不出对方的手段。
她对他恨之入骨,当然要亲手除之才能解恨。
那就恨他好了。
恨也是一种纠缠,越是恨他,他离她的心就越近。
他要她的爱恨情仇都为他而生,他要她无时无刻都记着他,念着他,做挚友也好,做敌人也好,就这样纠缠一生,在她生命里留下永世无法磨灭的痕迹——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
喊杀声冲入浓雾。
两军相交,进攻方如巨浪猛地向山上拍去,守山一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阵线顷刻之间寸寸失守!
太白山的别宫已在眼前。
顺着百级台阶,乱军之上,一个身跨黑马的高大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如此居高临下,却不肯低头,只把一双张狂漆目微微垂下,钉在长阶尽头的身影上。
裴期甩了甩刀尖血水。
放眼四下,散在萧决四周的军士,连且战且退都称不上,完全被裴期的兵马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她在哪儿?”裴期嗓音森然,语调冷峻,“萧决,你败局已定,何必挣扎?把她交给我,我容你祖父兄长一个全尸。”
萧决剑眉微挑。
“好啊,”他笑得爽朗,“大司马如此通情达理,还有一事,不知能不能也一并答应?”
兵戈相接声在耳畔吵嚷,明明萧决已兵败如山倒,裴期却眉心一蹙。
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俯身撑在马背上,仍笑问他:
“我见了姓裴的人就很不高兴,裴期,等我登基之日,替你们整个河东裴氏另易他姓,你觉得如何?”
裴期眉峰陡起,握着环首刀的五指一紧。
从侧坡攀援伏击的许淮,为何还没前来与他们汇合?
萧决身边的精锐,是否太不堪一击了些?
他一直将谢兰莳视为萧决的军师,认定谢兰莳为了杀他,必会出谋划策,全力辅佐萧决……
但,倘若此计非她所出呢?
倘若她足够信任萧决,选择用他的计策呢?
裴期双眸紧盯着那个身影,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再度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峙之中,萧决缓缓直起身。
“开玩笑的。”
他居高临下,眼中笑意一点一点往回收,冷冷俯瞰着下方的身影。
“我若登基践祚,定将你三族夷灭,寸草不留,以平我妻心头之恨,何须易姓,多此一举?”
“狂妄蛮竖,岂敢犬吠!”
裴期反手摘弓,抽箭搭弦,与此同时,萧决眸色一凛,夹紧马腹从长阶之上俯冲而下!
挽弓如满月,裴期瞄准了萧决身下的骏马。
一息、两息——
在那匹黑马进入他射程的刹那,萧决猛然拨马一跃,躲过飞箭的同时,袖底如灵蛇一晃,在裴期和他身侧的数名副将反应过来之前,手中套索已迅速缠住了裴期的脖颈!
“大司马!!!”
乱军中的韩摧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吹响了骨哨!
“撤军!”
人与狼齐齐发动。
萧决一手挽缰绳,一手拽紧了套索,唇角一翘,俯身策马朝着山下猛冲而去!
一道巨大的冲力顿时从裴期脖颈上传来,裴期霎时青筋暴起。
纵然他在电光火石的一刹,用手挡在绳索与脖颈之间,但萧决策马冲出的力道实在太大。
他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便已整个人被他从马上拖了下去,顷刻便滑出了数十丈!
“快救大司马!!”
周遭人终于反应过来,拨马欲追,岂料敌军撤军之速犹如闪电,身影刹那便淹没在大雾之中。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诱敌出战,骑兵绕后突袭,他们正是因为担心萧决如此行动,才会进攻太白山。
但现在——
萧决的百余人马却拖拽着大司马,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主将的悍勇攻势迅速冲出大雾。
四周大雾弥漫。
他们的大军已全数深入大雾之中。
攻守之势,交换了。
玄黑的北地大马破雾而出的瞬间,裴期终于摸到了身上的匕首。
他在气管将要被勒断之前,割开了头顶的绳索,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数十圈,背脊重重撞上一颗树干,停了下来。
脸色紫红的裴期扯开绳索,猛地灌入大口呼吸。
追赶上来的副将们迅速将他救起。
前方雪地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裴期抬起青筋迸起的脸,眼前浓烟散尽,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单手御马,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女郎。
在她身后,不只是越骑校尉,还有长安城外余下的北军校尉,已全数集结在此。
……原来如此。
伤痕累累的手指攥紧了冰冷的雪,裴期在灭顶的痛楚之中,胸中那团不甘的火越烧越旺。
她早就离开太白山,去设法调兵。
她将战局托付给了萧决,她根本不在乎能否亲手杀他!
萧决收缰勒马,回头望着远处被人救下的裴期,随手扔开手里的绳索,啧了一声。
命还挺大,这么都没把他拖死。
萧决收回视线,拨马与兰莳汇合。
“谢兰莳。”他不阴不阳哼笑一声,“来这么晚,什么意思?又想让你女儿姓什么了?”
兰莳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鼻头微红,脸颊亦是滚烫,知道萧决这边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她从蔺玠手里接过北军,就立刻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已经够快的了。
他简直是在找茬。
不过兰莳并没生气,她的视线定在萧决的脸颊上,右脸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怎么弄的?”她倾身,抬手抚了抚边缘,“疼吗?”
身后的刑常忍不住翻白眼。
天爷诶,对萧定谋而言,这算什么伤?也值得问!再慢点都快自己长好了!
萧决眸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到了喉间的话滚了一圈,遗憾地咽了回去,萧决只问:
“没事……阿父那边怎么说?”
兰莳收回手,淡声道:
“你大母听闻蔺遥叛乱,已决定鼎力支持我们,北军八校尉有半数都出身关陇,窦夫人表了态,他们便也迅速倒戈——北军八校尉已是我们的人了。”
蔺遥本是蔺家向裴期投诚的代言人。
他这一叛逃,蔺家无论如何也难逃罪责。
和夷三族比起来,儿子做人赘婿,也不是不能接受之事了。
兰莳望向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山巅。
她道:“长安守军虽已得手,但陈仓战况尚且危急,得尽快去支援,阿父说,阿靖将衣带诏交给了玉鹊,她数日前便前往陈仓送信,不知是否送到。”
萧决缓缓皱起眉头:
“玉鹊?你身边那个玉鹊?谁让她去的,裴劭死了?这一路战乱,她怎么可能送得到!”
兰莳没答话。
山上的雪还在下着,东北风从山下吹来,滚滚雪浪往那个难得狼狈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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