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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55-60(第11/17页)
,太平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两扇浅浅的影子,呼吸平缓而绵长。
望舒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把案上的烛台移到远处墙角,只留了起夜用的那一盏暗烛。
第二天寅时刚过,天边还没泛白,行宫的马厩里已经亮了灯。
望舒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骑射装,袖口扎紧,腰间系了革带,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在脑后。
她牵着自己的的卢,旁边是太平从长安骑来的那匹大宛马,毛色雪白,四蹄乌黑,是太平最心爱的坐骑。
太平从寝殿出来时还在打哈欠,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为什么要这么早。
但她换好了胡服、翻身上马的动作却利落得很,半点没有刚睡醒的迷糊。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行宫的侧门,踏上汾水东岸那条通往城北的黄土路。
望舒没喊任何人,但太平的护卫是非常警觉的,都远远跟在后面。
如今太早了,护卫们察觉出她们想自己去玩,倒是留足了空间,这距离听不见说话。
此时天色还没亮透,头顶的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墨蓝色,只在东边地平线的边缘透出一线灰白。
汾水两岸的柳树在晨风里轻轻摇着,枝条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春风凉丝丝地灌进肺里,让人浑身都清醒过来。
两人并辔骑了约莫三刻钟,到了城北十里外的那片河滩。
这里的汾水拐了一个平缓的大弯,河面比城中宽阔了将近一倍。
河滩上铺满了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大小卵石,石缝里长着矮矮的野草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河对岸是一片白杨林,树干笔直地指向天空,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
望舒翻身下马,把的卢拴在白杨林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太平也下了马,学着她的样子把缰绳系在树干上,然后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卵石往河滩深处走,走到一块被河水冲刷得格外平整的大石头旁边坐了下来。
“这里不错。”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望舒也坐过来。
望舒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面朝东方,等着日出。
天边的灰白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云层的边缘开始发光,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金边,然后那道金边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橘红色。
“来了。”
话音刚落,太阳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直直地射在汾水河面上,整条河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河水变成了流动的金水,粼粼的波光从东到西铺展开来,水鸟被光惊醒,从芦苇丛中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上也镀了一层金光。
河对岸的白杨林被阳光从背后照亮,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哗啦啦地响着,像是整片树林都在燃烧。
太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上那片流动的金光,半晌没有说话。
“好看吧?”望舒偏头看她,“比曲江池的日出好看多了。”
“好看。”太平的声音很轻,“我在长安看了那么多年曲江池的日出,从来没有觉得它是金色的。可能是因为曲江池太小了,两边都是楼阁和宫墙,太阳出来的时候被墙挡住了大半,等它升到能看见的高度,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一团光,刺眼得很,一点都不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追着河面上一只掠过水面的水鸟,“这里的日出,天是高的,河是宽的,太阳跳上来,没有墙挡住它,也没有楼阁框住它。它是它自己的。”
望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让她看。
太平看了很久,靠在望舒的肩膀上。
“望舒。”
“嗯。”
“你现在在晋阳做的事,将来做完了,然后呢?”
望舒低头看她,太平没有抬头,依旧靠在她肩上。
望舒想了想,“眼下冶铁作坊区的高炉只砌了两座,三期工程还没动工,全部建成之后晋阳的铁器能覆盖整个河东道。水泥窑从十二座扩到二十座,工部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纺织工坊二期刚刚投产,三期还在打地基,郑夫人说等三期建好,女工能超过一千五百人。还有瓷窑、学堂、码头扩建、汾水航道疏浚,这些事排着队等我做。”
太平摇了摇头,从她肩上抬起头来,转过脸看着她,“我说的是做完之后,你把晋阳建成了一座铁打的城池,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望舒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她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脚下的这片土地里,很少去想更远的事。
太平这一问,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河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目光越过汾水河面落在对岸的白杨林上。
“大唐有三百多座州府、一千多座县城,像晋阳这样煤铁在手、水运便利的地方不在少数,只是缺人去点拨、缺人去带头。如果晋阳的路走通了,其他地方也可以,让各地的女子都有了手艺、有了营生、男子有了挣钱的地方,田地都有人种,那大唐的百姓,就真的能过上不一样的日子了。”
太平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渐渐亮起来,她的眼睛里有汾水的波光和朝阳的金色。
“你想让大唐变成什么样子?”
“殿下,我想让大唐更好。”
“我想让天下的路都像晋阳的路一样平整,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读书识字。”
她转过头来看着太平,目光清亮。
“大唐本就是天下最富庶、最开明、最强盛的地方,长安是万邦来朝的长安,可大唐不止有长安。有了更多这样的土地和城池,它就会真的成为天下向往的地方。普天之下,处处有生机。”
太平怔怔地看着她。
晨光已经完全亮透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望舒脸上,把她眼底那些野心与笃定照得纤毫毕现。
望舒收回目光,语气轻松了几分,“治国与治县,道理是一样的,不过是把规模放大。修路、通商、办学、兴业、用人、理财。这些事在晋阳做得通,放在别处也做得通。唯一不一样的是,管天下的人不能只蹲在一个地方修桥铺路,得站在更高处看全局。”
太平一直受尽宠爱,她拥有兄长们都有的东西,包括封地。
她若想参政也轻而易举,历史上很多重臣也出自她门下。
她不缺权势,她缺少野心,哪怕是神龙政变,她在拥有主导权的情况下,也是联络李唐宗室,最后说服李旦政变,而不是想着自己上。
她没有失过权,她不懂没了至亲血缘,是不会有皇帝容忍一个摄政姑母的。皇帝是独裁者,不允许有其他人与自己分权。
望舒能理解她站位李唐,因为不光是她,就是武皇最器重的狄仁杰,也站位李唐,武家实在太差了。
而李唐的发家实在太荣耀了,武皇站上去,也是因为她是李家的儿媳,又独权几十年,天下人习惯了,天下兵马未反。
至于李唐皇帝,哪有儿子反亲娘的道理?
但如果武皇去世后,武家人上位,失了名份大义,天下必乱。
可太平也姓李,她在公主时,那位子触手可及,只是她退了。
但望舒并不强加自己的理想到别人身上,她不可能赌上自己的九族与别人闹,关系再好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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