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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30-35(第25/27页)
老祖宗们在无声俯瞰着这场父子间的对峙。
裴誉谁的面子也不给,包括裴端。
他没有理会父亲。
是以裴端的话语落下后,偌大的祠堂顷刻间便鸦雀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炸开一点火星。
良久,到底是裴端先沉不住气,他压着胸腔翻涌的怒火,沉声开口。
“裴詹身上的伤,是你动的手?”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祠堂之中,令得跪在地上的裴誉不由得抬了抬眼。
只是听了父亲的话,他抬起的眼睛仍旧平静无波。
没有辩解,更无任何愧疚之意,他坦荡认下。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你——”
裴端被儿子这副不折不挠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一瞬,他盯着眼前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儿子,握着竹棍的指节再度收紧,骨节泛白,朝着他再度抽了下去。
“啪”的一下,竹棍破风落在裴誉身上。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裴端愠怒极了,以至于这用了十成力气的三棍下去,裴誉的后背已缓缓透出了血迹,空气中也有一阵若有似无的腥气。
可裴端恍若未察,只继续道:“你自开蒙,为父便为你请来名师,教你修身齐家、立世容人!教你长幼有序、兄友弟恭!但你呢——”
他盯着裴誉的后背,几乎要盯出一个窟窿。
“裴子俨,你读过的哪本圣贤书教过你恃才傲物、仗势欺人,以至于都敢私下动手惩戒你的同族同辈兄弟了!”
原来是裴詹的事。
裴端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锁住自己的儿子,句句掷地有声。
“是,你如今是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位极人臣,深受陛下喜爱,所以呢?”
“所以你便觉自己能耐滔天了?摆的架子比谁都大!大到都快超过我这个老子了!”
裴端不知谦逊低调了一辈子的他,怎会生出这样一个平等瞧不起每一个人的儿子。
“为父作为家主,执掌裴氏族事数十年,经手族中事物无数,按理说做官也做的还不错,可我待人处事还尚且晓得留三分余地、顾几分情面,更是从不会折辱自家族人!而你——”
“你年纪轻轻便目中无人!现在都敢拿你的亲堂弟立威了!裴子俨,你好生利害啊!”
“你眼里还有裴家的规矩吗?!”
一连串的诘问落下,裴誉始终静静听着,安分跪着,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认错。
因为此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对于裴詹这样行事逾矩、胆敢觊觎兄妻之人,得到这样的教训已然算轻。
裴誉甚至在想,若非裴詹到底是他堂弟,他定要将他沉塘,活活溺死。
连他裴誉的女人都敢肖想,当真是活腻了。
“你为何不说话?!”
裴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便知儿子同过去的每一回一样,都认定自己无错。
而他上一回取出家法教训裴誉,似乎还是旁人投其所好,送了儿子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彼时裴誉一看了那金丝雀便爱不释手,严格来说,那似乎是他的第一个玩具。
因此他整日忙着同金丝雀玩闹,耽误了学业,被夫子状告到了裴端这里。
裴端还记得,当时他也是这般将裴誉叫到了祠堂狠狠打了一顿。
可儿子也是同眼下这般一样,无论如何都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一副不愿认错的做派。
最后裴端气急,逼他将那金丝雀放走。
却不料裴誉会剑走偏锋,直接将手伸进去雀笼,把方才还同他肆意玩闹的金丝雀给活活掐死了。
回忆涌上心头,令得裴端想起了儿子的性子是那般的固执,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也不知是随了谁。
若是对他如孩提时那样屈打成招、一直强硬下去,只怕最后父子二人会两败俱伤。
思及此处,裴端怒火稍敛,转而化作一声沉沉长叹。
他语气缓了几分,无奈道:“为父心里清楚,你这般之所以动怒,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沈氏。”
“可你便是再喜欢她,再爱她,也不该对二房的人动手。”
此话一出,原先还始终不为所动的裴誉,眼睫到底微动了一瞬。
他终于抬眸,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看向了立在身前的父亲,似乎是不认同他所说。
他爱沈氏?
可笑。
从来只有旁人爱他裴誉的份。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旁人!
更莫说爱上毫无闪光点的沈氏!
沈氏对他单相思还差不多!
裴端见儿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挑眉追问道:
“怎的?你觉得为父说错了?”
裴誉唇瓣轻抿,依旧沉默不语。
可是沉默,便是默认。
裴端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是又气又叹,忍不住翻出陈年旧账。
“可三年前的事,你总不会忘了罢?”
当年儿子与梁氏女婚约既定,上京人人皆知他二人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偏偏在琼林宴上被沈氏横插一脚,设计害得裴誉名声尽毁,硬生生拆了他与梁氏的婚事。
若非陛下圣明,为替他解围下旨赐婚,稳住了儿子的前程声誉,只怕依着当年沈氏的所作所为,裴誉早已深陷泥沼!
这一件事裴端永不会忘。
是以他抬手,指向身后案上整齐林立的先祖牌位,对裴誉道:
“你好好看看。”
“我裴家乃是百年望族,历经三朝风雨,出过三十余位宰相、无数朝堂重臣,浮沉百年依旧屹立顶尖世家之列!”
体面与规矩,是裴家立足之根本。列祖列宗之丰功伟绩,是裴氏光耀百年之荣誉。
“可那沈氏出身草根,又是京郊人,无家世依托,家人亦无一人有过功名,她能入我裴府已是高攀,顶多配做你妾室,根本不配裴家长房正妻之位。”
裴端道:“是故当年事发,为父不愿委屈你,便打算入宫面圣,恳请陛下更改赐婚旨意,将沈氏许给你做妾便足矣。”
“可你呢?”
裴端目光沉沉落在裴誉脸上,带着不解、惋惜,还有一丝看透的了然。
“是你亲自拒绝了为父,是你执意要接下那道圣旨,是你执意要让她堂堂正正以裴家正妻的身份,嫁入我裴府嫁给你——”
“裴子俨,时至今日,你还要同为父装糊涂么?”
“这三年来你处处袒护她、事事偏向她,甚至为了她屡屡忤逆我与你母亲的意思不肯纳妾,现如今居然还为了她惩戒族人——”
“你还嘴硬说你不喜他?你莫骗外人将你自己也给骗了!”
“父亲。”
裴誉终是开口。
“我不纳妾,是因着怕沈氏难缠。她爱慕我至深,若是我真听从你与母亲的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她定要痛彻心扉哭闹不休。”
“儿子只是怕她闹出什么事来,嫌麻烦,仅此而已。”
裴端问:“仅此而已?”
裴誉答:“是。”
裴端又问:“那你为她教训裴詹,也是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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