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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55-60(第20/24页)
色越来越不对劲。
“就算当年琼林宴上,你下药设计毁了我的清白与名声,从前我怨过,可到头来却对你始终恨不起来。”
“我一度以为我对你的情意仅仅是朝夕相处灵肉合一滋生出来的错觉,直到分开这三个多月我才彻底想通——”
“沈清音,我爱的,完完全全是你这个人。”
“我的确是贱,但我兴许就要死了,所以我终于可以说,说我不介意你当年选中我,还给我下药的事,所以——”
“裴誉!”
沈清音再也忍不了了,即刻出声打断他。
脸上的红晕也由方才的羞怯,尽数转为恼怒。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掌,动作幅度之大,令得另一只手上的筷箸也脱手摔落在地。
沈清音揉着发酸的手腕,眼底怒意涌起。
“你难得说出几句人话,为何还要摆出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没有人想要你施舍出来的情意!”
她能够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真情实感。
却始终感受不到,他有将她摆在平等位置去对待的心。
是以她心里头才滋生出的那一点儿怜惜之情,也在顷刻变成了愤怒
“还有,我跟你解释过许多次,琼林宴上真的不是我给你下的药!”
迎着裴誉不可置信的目光,沈清音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
“是,你是生的好看!是家世好前途也好!可纵使你千好万好!我也不会不甘寂寞到第一回见你便赌上清白去给你下药罢!”
“所以……”
裴誉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眸光闪动间,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讶意之色。
“所以你的意思,当初设计我的人并不是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看中我的身份地位——”
“那件事我同样是受害者!”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道:
“裴大人,我感谢你当年许我正妻的名分,也感谢你屡次帮扶我的亲人,我也愿意竭尽所能偿还你的恩情,但这不代表我天生便低你一等!”
“我亦是人,我样貌不差,我的父兄皆是戍守边疆的忠烈之士,我身怀上京数一数二的雕工,懂得测绘之术能搭建房屋,自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们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我并不比你逊色。”
“就算当年没有你的迎娶,我也终有一日能够自己走出丧父丧兄之痛。”
“所以,所以你凭什么总是高高在上地说我指责我懦弱?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定是你将我拉出泥潭?”
她一口气释放出了积压许久的委屈,郁结了三年的情绪终于松动。
这一刻,沈清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裴誉攥紧手,与她相握的掌心似乎在发烫。
“原来你一直是这般想我的。”
话音落下,他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倒也没想错。”
作为裴家长房嫡长子,他含着金汤匙出生。
他聪敏过人,三岁识千字,过目不忘,年少登科,位极人臣。
他的吃穿用度都是顶格的、最好的,便是宫里头的皇子也不见得有他的待遇好。
是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裴誉,裴家历代先祖百年来挣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只需要高高在上的长大,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发愁。
只要你想,这个天下尽可在你掌心徜徉。
他有高傲的资本,又为何不高傲?
但这种话,显然不能再跟女人说。
于是历经一番激烈争执过后,牢房之内,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沈清音。”
裴誉沉吟许久,到底还是选择了主动开口。
叫出她的名字后,他又颇为庄重地整了整衣领,站直身子对她道:
“对不起。”
他终于肯低头、肯放下高傲说出这三个字。
他想说这三年来是他做错了,虽说迟了可他也终究意识到了。
他还想说,倘若能够重来,他断然不会那般待她,可惜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大抵命运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人在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是何等珍贵的东西之时,往往已经失去了。
他说:“我死了之后,你不准改嫁,我给你留下的钱财,足够你和咱们的孩子几辈子衣食无忧。”
“裴栩棠的丹青先生我早已安排好,待她再长大些便可以正式拜师,往后她想学任何技艺,凫水、跳舞,还是跟你一样学木雕,全都由你做主。”
裴誉无比郑重地看着她,他看着他的妻子,眼神中的留恋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要在她面前掉眼泪的冲动,一句一句地诉说着他对她的安排。
“你母亲欠下的赌债,也自有人代她清偿。”
“你胞妹的婚事,我已同裴月打过招呼,她嫁过去不会受任何人磋磨。”
“沈琮读书还行,但科考还不够格,若是他求功名无望,你就让他不必再考了,你家条件不好,寒窗苦读不易,你只管拿着银两去找赵朔,他会帮你给沈琮捐官。总而言之——”
“你不会死的。”
沈清音截断他的话,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裴誉,祸害遗千年,就算你一心求死,老天爷也未必肯收你。”
语罢,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于是沈清音只能匆匆离去,祈求他看不到她砸在地上的湿迹。
“没诅咒我,还算有点儿良心。”
裴誉望着她赌气般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然而笑着笑着,他却倏然想起一事,当即朝着女人的背影呼喊。
“沈清音!回来!”
他伸手自内襟掏出那封送了许多次都没能成功送出的、厚厚的信笺,颤声道:
“我写给你的信还没来得及交给你呢!你快回来!”
男人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却是久久无人应答。
漫长的等候之后,裴誉已经死了心。
大抵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已至此,非是人为能够撼动。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裴誉惊喜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她再度折返回来。
沈清音脸上尚且带着泪痕,她立在牢栅外,气鼓鼓地瞪着他,然后伸手,一把抽走了那封信。
裴誉见状,再也忍不住笑意,眼睛罕见地笑弯了。
沈清音从未见他笑得这般开怀。
且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看到男人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竟微微泛红。
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一般,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忧伤。
裴誉对她道:“承认罢,沈清音,你也睡我睡出感情了。”
他又道:“你长的漂亮,可我的容貌也是顶尖的,咱俩做了三年夫妻,在榻上谁也不吃亏,往后你再想改嫁,可找不着像我这么好的了。”
沈清音快要被他的无耻气晕过去了,甚至有些缺氧。
“裴誉!”
她咬牙切齿道:“你真的……怎么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自信!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狂妄自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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