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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死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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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率残部回城,顾不上喘息,立刻下令在城中屋舍布设炸药。

    青年女子们攥着引线,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牙将炸药埋入墙角、桌下,素白的孝布还缠在臂间,与黝黑的炸药形成刺目对比。

    城中各处,绝望的气息如薄雾般弥漫。

    百姓们心里都清楚,兴军虽遭重创,可双方实力依旧悬殊。

    那兴军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而睦州城中的,不过是些连刀剑都未曾熟练使用的普通百姓。

    如此一来,睦州城已然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不少男子坐在自家门槛上,望着满地狼藉与亲人的遗物,默默点燃香烛,对着牌位或院中天地叩拜。

    有的男子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祈祷神明庇佑;有的额头贴地,磕得青石板作响,不求生路,只求死前能多杀几名敌寇。

    孩童躲在父亲怀里,睁着惶恐的眼睛,不敢哭出声;老者们抚摸着磨得锋利的柴刀,眼神浑浊却透着决绝。

    没人提及投降二字,即便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即便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他们骨子里的硬气也未曾折损,只等着最后一战,与城池共存亡。

    佟景望着这一幕,喉头哽咽,却未多言,只是转身继续调度部署,将数千百姓安排蹲伏在城楼上,屏住呼吸,静待下一次交锋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邵怀澈重整队伍,率领士兵攻城。

    攻城锤撞向城门,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突然大开。

    邵怀澈吃过一次亏,心里有阴影,怕又有埋伏,便先派先头部队进城探查。

    先头部队在街巷里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回报说安全后,兴军大队人马才敢进城,可刚过城门,两侧的城门突然被躲在后面的人死死关上,城楼上蹲伏的百姓猛地站起来,手持利刃冲了下去,和兴军展开殊死搏斗。

    街巷里、房屋中,到处都是战场。

    百姓和兴军近距离厮杀,刀砍斧劈,血肉模糊。

    埋藏的炸药被引燃,房屋轰然坍塌,掩埋了无数人马。

    盔甲碎裂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临死前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佟景冲在最前面,手中紧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长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凭着一股狠劲与敌人周旋。

    一名兴军挺□□来,他侧身避开,顺势将长剑直直刺入对方小腹,手腕用力一拧,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

    另一名敌兵从背后偷袭,他猛地回头,左臂死死夹住对方兵器,右手长剑直指其咽喉,硬生生将剑尖送进颈间。

    他的动作不算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却每一下都直奔要害,胸口被敌人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白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敌人,倒下一个便立刻扑向另一个,剑刃刺进皮肉的滞涩感、骨骼碰撞的脆响,都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厮杀声渐歇,佟景浑身浴血,体力早已耗尽,重重摔倒在地。

    他望着四处倒伏的百姓遗体,望着浓烟滚滚、已然沦陷的睦州城,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悲凉。

    这座他誓要守护的城池,终究还是没能守住,他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终究难敌大势。

    但他嘴角忽然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颤抖着伸出手,用力撕下自己衣襟上相对干净的一块麻布。

    随即,他摸索着抓住旁边散落的一支利箭,咬紧牙关,将锋利的箭尖狠狠刺入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他便以指为笔,在麻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数载孤城守燕魂,十万同心拒兴军。白头素缟皆死义,留得清名照骨痕。

    每一个字都浸透血珠,在硝烟中透着悲壮的决绝。

    写完,他用布条将麻布牢牢绑在箭尾,又艰难地从满地残骸中摸索出一张散落的长弓。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半撑起身子,拉满长弓,箭头直指天际,朝着燕国故土的方向,猛地松开了手。

    羽箭划破血色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如一道不屈的灵魂,掠过遍地尸骸与燃烧的屋舍。

    麻布上,数载孤城守燕魂,十万同心拒兴军。白头素缟皆死义,留得清名照骨痕。二十八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箭,是睦州城破的绝唱,是十万百姓以身殉国的悲鸣,道尽了力战而败的绝望;可这一箭,又何尝不是生的希望?

    它像一颗火种,带着燕国人宁折不弯的傲骨,飞过长河,掠过山川。

    兴军能屠戮燕人的□□,能踏破城池,却永远杀不死这份刻在骨血里的意志。

    羽箭坠落在远方的荒原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宣言,昭示着,今日睦州虽亡,但燕魂未绝。

    燕国的后代子孙若能见此字句,必会记得先辈曾以血肉为盾,以忠魂为旗,记得何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必会循着这份风骨,续写燕国未竟的荣光。

    佟景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箭影,眼中光芒散去,口中念道:“宁为孤臣死,不做贰臣生。”说完,便断了气。

    邵怀澈虽没受伤,却变得形销骨立。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睦州城中,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骨,长河里漂浮的尸体像浮木般密密麻麻,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野,久久不散。

    他望着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十万精锐之师,竟折损于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手中。

    他们没有精良的兵器,没有严明的阵型,却凭着一腔孤勇,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最坚固的防线。

    世人皆笑燕国是女子掌权,素来被其他五国轻视,可邵怀澈今日所见才知,这燕人的骨头,竟比钢铁还要坚硬。

    从振臂一呼的佟景,到力战而亡的奇容,再到以身殉国的白发耆老,他们用生命诠释了何为宁死不降。

    邵怀澈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扫过遍地忠魂,心底对这个已然覆灭的国家,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这般气节,这般风骨,纵使国破,亦足以名留青史,令后人敬畏。

    而这场战役也被后世称作为,睦州之战。

    史载:燕亡,诸州皆降,唯睦州拒守。佟景治河毕,恸国破君亡,率十万黔首抗敌。兴朝邵怀澈统十万众来攻,奇容驰援,力战怀澈,为其阴招所害,背创数重而殒。耆老妇孺怀炸药诈降,殉国于敌营;佟景继以巷战,埋火于屋,诱敌入城击之。终城破,佟景死节,十万兴军尽没,长河尸浮,血浸城郭。史称“睦州之战”,节烈炳千秋。

    冬去春来,时光一晃而过。

    转眼便是四月末梢,冷宫庭院的老槐树蓊郁参天,羽状复叶织成浓荫,素白槐花瓣簌簌落在青瓦与阶前,清苦香气漫在冷寂的空气里。

    淳娥身着洗得发灰的素衣,蜷在旧棉褥木榻上。

    今日她临盆,殿内太医、产婆围得密不透风,铜盆里的热水蒸着热气,混着渐浓的血腥气凝滞不散。

    殿外太监垂首侍立,靴底沾着槐花瓣;宫女端着水盆、糕饼往来穿梭,步履匆匆。

    “啊——!”

    凄厉的痛呼划破沉寂。

    淳娥面庞泛着青灰,额发被冷汗黏在颊边,手臂酸软如棉,却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腹间剧痛如裂帛,顺着筋骨蔓延,浑身青筋凸起,似要挣破皮肉。

    “娘娘稳住气息,跟着老身匀力!”床前产婆屈膝跪地,按在她腹部轻揉顺气,“宫口已开全,这阵宫缩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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