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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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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个个敛声屏气,缩在门后偷望。

    他们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布衣,只盼着这些兵卒能守着军令,莫要将刀兵之祸,引到自己身上。

    这一战,楚熙亦是御驾亲征。

    他一袭白袍胜雪,不染半分尘泥,□□白马神骏,踏过染血的青石街巷,入益州城门时,龙章凤姿,威风凛凛,周身凝着的帝王威仪,让周遭的百姓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那白袍在烈阳下泛着柔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恍若玉山将倾,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度。

    暮色西垂,残阳如金,益州的城楼之上,楚熙负手而立。

    晚风卷着他的白袍衣角,猎猎作响,落日的金辉覆在他身上,似为他镀了一层鎏金霞光,眉眼间的沉敛,混着几分悲悯,几分威严,望之令人心折。

    城楼之上,除了楚熙,还有步闵。

    他一身藏青战袍,腰间佩着长刀,身姿凛凛,风骨凛然,一身浩然正气,涤荡四方。

    他抬手展开明黄圣旨,清越的声线穿透晚风,在城楼之下缓缓回荡,字字铿锵,震彻人心,“熹宁帝诏曰:

    昔者虞朝鼎盛,为六国之雄,黎元皆汉胄,文脉绵亘千祀,威灵播于八荒。方其隆盛之时,礼乐昭彰,德化遐被,四海宾服,万邦攸归,斯乃华夏之荣光,汉家之嘉誉也。厥后运迍祚颓,国步蹉跎,纪纲隳弛,邦本渐摇,虞朝中兴之业,几近倾颓。匈奴窥隙,乘中原之虚,叩关南侵,毁我藩篱,殄灭虞祚,劫掠四方,焚典毁庙,使虞朝百载荣光,湮于尘堙,华夏衣冠,蒙其腥膻。

    盖天有穹窿之纪,人有伦常之序;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亘古不易之理也。昔匈奴穴居漠北,茹毛饮血,不辨礼义,罔知人伦,荒于教化。虞朝秉仁执恕,怀柔远迩,不以兵戈相加,反以金帛馈遗、和亲通好,欲以王化熏染,导其慕华归正,共守四海清宁,同护华夏一统。然匈奴狼子野心,鸱张跋扈,负德背恩,罔顾盟好,乘虞朝厄难之际,背信弃义,大举南侵,陷我中原,焚我宗祧,屠我黔首,毁我典册,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天怒而雷霆震,民怨而社稷危,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虞朝之殇,朕每闻之,痛心疾首,寝食难安。虞朝黎元,皆我汉家赤子,岂能令胡虏僭治,鱼肉生民?虽兴朝与虞朝,昔年有鼎峙之隙,水火之嫌,然朕既为兴朝天子,身膺汉祚,心系华夏,岂容匈奴蛮夷,坐大滋蔓,压榨我汉家黔首,侵吞我中原疆土,绝我华夏文脉,毁我汉家衣冠!

    是以朕躬秉乾纲,亲御戎车,誓吊民伐罪,驱胡扫膻,复我中华故疆,还我汉家正统。扫漠北之腥膻,复中原之清宁;上承昊苍之命,下慰黎元之望,固汉家之鸿基,延华夏之圣脉,使衣冠礼乐重昭,德化荣光再焕,永绝胡虏之患,长护九州之安。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城楼之下的百姓皆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凝眉思忖,面露迟疑;目不识丁的布衣百姓,只听得云里雾里,扯着身旁人的衣袖低声追问,“方才大人念的是何意?”

    “这兴朝的天子,是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惶惑之际,城下的江秋羽勒住马缰,朗声道来,话语直白,字字入耳,将圣旨的深意剖解得明明白白,“陛下的意思,便是虞朝覆亡之后,尔等皆是汉家百姓,却被匈奴蛮夷百般辖制,受尽磋磨苦楚。如今陛下亲率大军收复益州,便是要将匈奴尽数驱逐,还尔等一个安稳生计。往后这益州,便是兴朝的疆土,尔等便是兴朝的子民。”

    他话锋稍顿,又添了一句,字字恳切,“尔等若诚心归降,跪拜陛下,往后陛下便会为尔等发粮赈济,分田安居,保你们衣食无忧。这恩典,岂是匈奴蛮夷能给的?”

    百姓们闻言,皆是心头一震,不过须臾,便尽数想通了其中关节。

    没有半分迟疑,所有人齐齐俯身跪地,对着城楼之上的楚熙行三叩九拜之礼,声浪震天,齐齐高呼,“草民/民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叩拜,皆是百姓们心甘情愿。

    因为在他们心中,汉人本就该是中原大地的主人,血脉相承,根脉相连,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被匈奴蛮夷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于他们而言,便是奇耻大辱,是剜心剔骨的难堪,这份屈辱,一日也忍不得。

    纵使眼前的帝王,并非虞朝的皇室血脉,可他是根正苗红的汉人,是能护佑他们远离兵戈、安稳度日的君王。

    这般选择,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若是屈从匈奴,做那蛮夷的附庸,那便连最后的骨气与颜面,都尽数丢了,余生都活在旁人的鄙夷里,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耻辱到了极致。

    九月下旬,秋风卷叶,鎏金覆砖,风含清冽。

    桓州街巷深处,一条僻静的陋巷里,立着一座阔大的破旧宅院。

    院落占地极广,格局恢弘,足抵十座寻常宫院的规模,地势方正,恰是修筑修文馆的绝佳地界。

    希儿引着一众工匠入了院,吩咐众人动工修缮,自己才得空歇在院中的石椅上稍作调息。

    工匠们皆是手脚麻利,凿石搬木、刨料夯土,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人人都盼着赶早完工,好早些归家,与妻儿爹娘团聚。

    院门口脚步声轻响,阿娜身着素净便服,手里提着一只原木食盒,缓步走了进来,专程来探望希儿。

    她提着食盒行至石椅旁,与希儿对坐,眉眼间漾着温软的关切,柔声开口,“希儿姐姐,你为修文馆的事操劳了整日,定是累极了。我特意亲自为你炖了锅鲜醇的鸡汤,趁热给你送来补补身子,快尝尝吧。”

    希儿唇角弯起温软的笑意,颔首道:“阿娜妹妹有心,还劳你特意跑这一趟。”

    她伸手接过食盒搁在石桌上,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对水头莹润的翡翠玉钗,递到阿娜面前,笑意温和,“妹妹,早前我便应允过,要将这对玉钗赠予你,今日正好给你带来了。”

    阿娜喜笑颜开地接过玉钗,指尖抚过微凉的玉面,笑语盈盈,“姐姐这般大方,那我便却之不恭,安心收下了。”

    她小心翼翼将玉钗收进袖中,正要抬手掀开食盒,一道痞气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

    来人是个方脸阔额的壮硕男子,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破洞,衣衫单薄,偏生身形魁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游手好闲的疲惫懒气。

    这人,正是希儿的堂弟——裴章。

    裴章的父亲裴弈,与希儿的父辈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裴弈早年做着酒楼生意,也曾攒下不菲家业,但他却是个耽于享乐的花心性子,家中纳了十房妾室,育有二子三女,裴章便是他的嫡长子。

    只可惜裴章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自裴弈病逝后,他终日挥霍享乐,不过数年便将偌大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

    家道中落,兄弟姐妹也都各收拾行装,四散谋生,偌大的裴家,就此分崩离析。

    此番希儿召集裴家所有旧亲族人,一来是想重振裴家门楣,让裴家再复荣光;二来也是盼着族人齐心合力,共奔前程,不负裴家先祖的基业。

    裴章目光黏在阿娜身上,见她生得眉目温婉、小家碧玉般清丽秀雅,眼底立刻翻出贪色的龌龊光,凑上前涎着脸,语气轻佻又放肆,“这位小娘子生得倒是标致,不知是何方人家的姑娘?瞧着倒是眼生得很。”

    阿娜本是宫中近身侍奉贵妃的宫女,身份矜贵,何曾受过这种言语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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