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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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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清晨,薄雾还没散,檐角的积雪被北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碎雪落了一地。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呼延绍一身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气势威严;旁边凤椅上,虞琼穿着凤袍,珠翠满头,端庄雍容。

    文武百官身着官袍,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玉佩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台阶旁,小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迈步上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声音清亮,回荡在殿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乾坤有秩,社稷垂纲;忠佞两分,治乱殊途。先王朝晏,宗祧飘摇。逆妃淳狐,本系先王四妃之首,怙宠怀奸,阴与胞兄淳锘潜谋僭逆。淳锘窃据淳家军权,驱枭卒围逼紫闼,胁百僚屈膝,强奉淳狐为摄政太后。狐姊淳娥,乃先朝废后,以失王眷,私狎伶人,诞下孽种呼延絮,秽乱龙胤,玷辱宗庙。淳狐利其稚弱,矫称皇嗣,扶立登基,改元武泰,擅权乱政,荼毒黔首,朝野震怖,社稷倾危。

    朕,呼延绍,先王庶次子,身负宗祧之重,志靖邦国之难。值此板荡之秋,躬率义旅,星夜驰归桓州,誓清妖孽。旌麾指处,逆众崩摧;霜锋所向,叛党授首。逆贼淳锘伏诛军前,奸妃淳狐枭首阙下。伪帝呼延絮,非朕皇家骨血,实乃市井遗秽,母后虞琼,深明大义,为正纲常,奋然摔毙此獠。朕念其襁褓懵懂,生于逆谋,未谙世事,特废其伪号,贬为黔首,不予株连,以彰朕宽仁之德。

    今元凶既殄,余孽悉平,四海归心,百僚劝进。朕仰承天命,俯顺舆情,登基践祚,建元建宁,取建功立业、安宁寰宇之意,以续大统。朕母虞氏琼,淑慎温恭,毓秀含章,昔居潜邸,躬亲诲导,育朕以仁孝,教朕以忠恕。今朕缵承洪业,追感慈恩,宜尊为太皇太后,居和寿宫,享万邦之尊,受四海之养。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呼延绍登基践祚,改元武德。新朝肇建,大赦天下,蠲免全国一年赋税,百姓欢腾雀跃,街巷之间张灯结彩,灯火连绵三昼夜不息。

    隆冬腊月,彤云如墨,碎雪簌簌落满经府庭院。

    青石板积了三寸寒雪,扫开的空地上置着一张石桌,拂去薄雪,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正是一局未了的残局。

    经凡与岳卓对坐石凳,狐裘裹身,肩头落满琼花,呵出的气凝成白雾,转瞬便被冽风撕碎。

    经凡执白,指尖捻起一枚云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目光落在棋盘西南角。

    那里黑棋星位守角,白棋小飞挂角,正是十四年前两人在韶府对弈的起手式。

    他眸色沉敛,落子声轻脆,白子精准落在黑棋尖冲的要点上,逼得黑棋不得不应。

    “十四载棋逢,三载对弈,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经凡声线被寒风磨得微哑,眼底漫过一丝怅然。

    岳卓执黑,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棋盘边缘,目光扫过白棋落子,指尖夹起一枚黑子,手腕微沉,落在白棋拆二的间隙,竟是透点打入,直刺白棋腹地。

    他抬眸望了眼漫天飞雪,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着不甘,却又转瞬归于平静,“自古伴君如伴虎,你我皆是君王手中的弈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到头来不过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泛白,似是想起韶府岁月,“当年师傅说,棋道如世道,金角银边草肚皮,取舍之间,可见本心。如今想来,此话不虚。你我争了半生的金角,到头来不过是草芥般的肚皮,任人宰割。”

    经凡垂眸,指尖再捻白子,落在黑棋打入之子的尖顶位,强行封锁黑棋出路,神情淡若秋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寒,“天地为枰,众生为子。你我殚精竭虑,见招拆招,腾挪转换,打劫争先,不过是在别人的棋局里,做一场自以为是的胜负之梦。”他落子的力道重了几分,棋盘轻颤,“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你我争了半生,谋了半生,终究逃不过谋臣的宿命。所谓的建功立业,不过是君王龙椅下的垫脚石罢了。”

    岳卓闻言,指尖的棋子猛地一顿,旋即落定,黑子精准落在白棋的断点上,竟是声东击西,逼得白棋不得不补棋。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寒凉,“但至少,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院子。是你辅佐呼延绍登基为帝,如今他初掌大位,身边缺不了你这肱骨之臣,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他抬眼看向经凡,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诮,指腹点了点棋盘上白棋的破绽,“师弟,你这棋艺,十四年不见,依旧精进无多。这般厚势不围空的道理,你竟还是不懂。明明有外势可以扩张,偏要行险深入,一手好棋,下得稀烂。”

    经凡不辩,只缓缓落子,白子落在黑棋的棋筋旁,竟是要强行切断黑棋的联络。

    他垂眸看着棋盘,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无人能懂的悲凉,“师兄只知棋筋不可弃,却不知生死劫外,尚有共活。这盘棋,你我争的是胜负,我却要的是个了断。”

    他落子的手稳如磐石,白子落下,竟与黑棋缠作一团,打劫不成,做活无路,成了两败俱伤、无处可逃的双活死局。

    岳卓定睛细看,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俯身凑近棋盘,手指点着黑白交错的棋势,细数着气数。

    黑棋三气,白棋三气,中间公气两目,竟是标准的无眼双活,却又因双方都不肯退让,硬生生走成了紧气劫杀,最终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沉吟片刻,只当是经凡失了水准、心神大乱,便嗤笑一声,将棋子掷回棋奁,棋子碰撞声清脆刺耳,“无妨。输了棋局,赢了性命,便是大幸。”他起身掸了掸裘衣上的雪,雪沫簌簌掉落,“师弟,为兄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着,为兄在那边等你,等你百年后,到九泉之下告诉我,这天下最终是谁的囊中之物,是谁能坐拥万里江山,享那千秋万代的尊荣。”

    经凡端坐不动,指尖轻抚着棋盘上的白子,目光落在岳卓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纸上,“师兄,这天下鹿死谁手,江山姓甚名谁,我恐怕,是看不到了。”他顿了顿,喉间漫过一丝涩意,“你我皆是渡河之卒,过了河,便没有回头的路。君王的信任,从来都是薄如蝉翼,今日倚你如长城,明日便能弃你如敝履。”

    他心中清楚,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一如他与岳卓半生的较量,看似你死我活,实则早已注定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自入匈奴那日起,他便将此身许给了大兴。

    假意投靠呼延绍,暗中布下连环计,离间匈奴君臣,瓦解其战力,桩桩件件,皆是提着脑袋搏来的胜算。

    他身在匈奴的狼窟虎穴,心却日日向着大兴的万里河山,梦里尽是故土的炊烟与朝堂的宫阙,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也是他甘愿饮鸩赴死的归宿。

    岳卓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冷语,寒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在雪幕里,“师弟,以你之才能,若肯敛去锋芒,未必不能安度余生。可惜你生来便是执念深重的性子,非要撞那南墙,非要守那所谓的家国大义。”

    他背脊挺直,步履沉稳,衣袂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甲胄的寒光。

    经凡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躬身行礼,动作从容而郑重,仿佛在送别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也在送别自己的半生。

    他心中喟叹,师兄终究不懂,这世间有些东西,重于生死,高于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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