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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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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奋力拼杀,周身浴血,硬生生斩退两人,终究难敌四面围攻。

    一支冷箭自乱阵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一箭穿喉。

    箭尖从颈后穿透,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淌。

    笪二双目圆睁,长刀脱手坠地,沉重的身躯轰然跪倒,头颅垂落,再无半分气息,死状凄烈。

    不远处的常乐亲眼目睹这一幕,恐惧如冰水浇头。

    可他也瞬间明白——

    这战场上,想活,只能靠自己杀出去。

    他双目赤红,挥刀更猛,杀意滔天。

    栾九一直护在他身侧,见常乐悍勇,心中却越发不忍。

    他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家中也无父母,无牵无挂。

    笪二当年入穆家军,只为俸禄丰厚,能让双亲安稳度日,便常年征战不归。

    后来父母重病,寄来家书只说一切安好,盼他归来,却瞒着重病在身,怕他分心。

    栾九那时年轻,想着未建功业,无颜回乡,便以军纪森严、不得擅离为由,未曾归家,只将积攒的银钱尽数寄回,一次次许诺“明年一定回去”。

    可等到的,却是父母亡故、天人永隔的噩耗。

    他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见双亲最后一面。

    因此,他拼尽全力,也不想常乐重蹈自己的覆辙。

    激战正酣,一名敌军趁乱绕至常乐身后,长矛挟风,直指他后心!

    栾九眼角余光瞥见,魂飞魄散,不及多想,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常乐狠狠推倒在地。

    “噗嗤——噗嗤——噗嗤——”

    数支长矛齐齐刺入栾九后背,锋利的矛尖穿透胸膛,血箭喷涌而出,溅湿了常乐的发顶。

    他重重压在常乐身上,温热的鲜血浸透常乐衣衫,刺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常乐趴在地上,耳中是长矛入肉的沉闷声响,眼中是栾九后背插满长矛、血肉模糊的惨状,指尖触到的,是战友渐渐冰冷的肌肤。

    栾九艰难转过头,嘴角溢出血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常乐哑声道:“活…活下去…回去…见你妻儿…别像我…一样…留遗憾…”

    话音未落,头颅一歪,气绝身亡。

    栾九的尸体死死护在常乐身上,如一座血染的屏障,用性命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常乐抱着栾九渐冷的身躯,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恐惧被滔天恨意与决绝碾碎。

    他握紧长刀,从栾九身下爬起,双目赤红,如疯如魔,朝着敌军冲杀而去。

    乱军之中,江秋羽身骑烈马,马蹄踏过燃烧的旌旗,烈焰翻飞。

    他策马腾空,身姿如惊鸿掠空,长剑狂挥,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不消片刻,江秋羽便杀出重围,足尖点马,飞身落地。

    不远处,聂遥手执利剑,缓步而来。

    两人目光相撞,杀意瞬间弥漫四野,当即拔剑相向,激斗在一起。

    剑光四溢,剑气如芒,挥剑之时,风起云涌,天昏地暗,剑鸣如雷,轰鸣震天。

    江秋羽一剑横空,如猛虎出山,铺天盖地朝聂遥席卷而去。

    他剑法轻盈灵动,剑气如虹,破风嘶鸣,招招直取要害。

    聂遥出剑则刚猛霸道,剑直如鞭,剑身如雪,剑尖如铁。

    一剑劈来,如吞天饕餮,灭地吞山;再一剑横斩,竟有山崩地裂之势,雄浑内力裹挟剑气,摧枯拉朽。

    江秋羽剑招华丽,虚实莫测,刚毅中不失柔美,内力运转周身,锋芒逼人,剑气凌人,与聂遥死死缠斗。

    两人剑光交错,你来我往,不过十招,江秋羽便渐落下风。

    聂遥看似弱不禁风,内力却深不可测、如渊似海,死死压制江秋羽,令他经脉滞涩,招式渐缓,力不从心。

    就在江秋羽咬牙欲奋起反击之际,聂遥一剑快如闪电、势如破竹,似流星赶月,直刺而来——

    一剑,穿透心脏。

    江秋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上青衣。

    他低头看向刺穿胸膛的长剑,这一剑快、准、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剧痛席卷全身,可此刻,死已不是他最惧怕的事。

    青山埋骨终无悔,赤心赴死亦从容,死又何惧?

    他唯一牵挂、唯一遗憾的,是谢姝。

    他一死,群龙无首,宁州必破,他心尖上的谢姝,孤身一人,该如何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

    江秋羽这一生,活在兄长江辞羽的光里,也拼在追光的路上。

    他毕生所愿,不过是追上那道少年战神的身影,或并肩,或超越,哪怕只争一个齐名天下。

    他投睿明,辅兴元,浴血百战,封镇国将军,铁甲染尽风霜,刀锋刻满荣光。

    可直到长剑穿心、生死一瞬,他才终于懂得——他从未活在谁的阴影下,他早已踏着兄长的遗志,活成了又一个江秋羽。

    滚烫的鲜血自心口汩汩涌出,漫过衣襟,浸透冰冷的泥土,将青衣染成刺目的暗红。

    视线一寸寸模糊,天地间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都渐渐远成虚无的嗡鸣。

    弥留之际,风雪似又卷回霍北城的那年寒冬,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踏光而来,长枪负手,笑若暖阳。

    是江辞羽。

    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英姿飒爽却早逝于岁月的兄长,依旧是十六岁征战沙场的模样,眉眼温柔,意气风发,隔着生死尘烟,缓缓向他伸出手。

    泪意猝不及防漫上眼眶,江秋羽唇瓣轻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轻唤,“哥……”

    江辞羽笑意温和,声音轻得像风,却穿破阴阳,落进他心底,“秋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追,不必比,你就是你。走吧,我带你回家,去见娘。”

    家?

    他多想回。

    但更多的,是想再看一眼宁州城楼上,那个等他归去的身影。

    多想再握一握剑,为她守一方安稳。

    多想活着,完成未竟的志,护住心尖的人。

    可生命正飞速抽离,万般不甘,千般牵挂,万般遗憾,终抵不过宿命一刃。

    他最后望向宁州城楼的方向,目光里缠满了不舍、眷恋与至死难平的痛,身躯如断弦之弓,重重倒在血色泥土之中。

    铁甲寒,热血凉,壮志未酬,情深未绝。

    一代将星,就此陨于乱军之中,成千古遗憾。

    江秋羽死后,穆家军群龙无首,战场上不少穆家军纷纷撤退,退回了宁州城内。

    江秋羽身死的消息传遍宁州,满城皆寂。

    百姓自发设下香案,纸钱纷飞,烟灰卷着寒风飘上灰沉沉的天际,人人面上皆是悲戚与惶惶不安。

    堂屋内,谢姝一身素白桑麻,孤零零跪在蒲团之上。

    灵位肃立,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却暖不回那个策马提剑、护她周全的人。

    她双目空洞,泪早已流干,只剩断断续续的哽咽,整个人如失了魂魄的纸人,一碰便碎。

    屋外,披麻戴孝的穆家军乱作一团,吵嚷不休。

    “敌军势大,再守也是死,不如降了!”

    “我等不过是新征乡民,何苦陪你们这群入伍多年的兵一起送死?!”

    老卒们勃然大怒,拔刀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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