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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364、番外一:贶琴魏哲篇(一)(第3/5页)
这就是你想要的玉玺!大哥,我即便毁了它,也绝不会给你!我元家世代忠良,宁死不做佞臣!”
话音落,元节手臂猛地扬起,金玺狠狠砸向冰冷的青石板。
“砰——!”
一声巨响,金玺应声碎裂一角,金箔剥落,龙纹磕出狰狞的裂痕。
元丕脸色骤变,怒喝,“你疯了!”
元节却死死盯着他,泪水砸在碎裂的玉玺上,“是你疯了!为了皇位,连亲情、忠义都抛了,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元丕的亲信上前,一把将元节拽开。
元节挣扎着,望着碎裂的玉玺,终究别过头,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她护不住魏哲,也护不住元家的忠义,只能以这种方式,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元丕登基称帝,定国号为魏,改元永安。
元丕登基之后,自恃手握重兵、掌控朝堂,大肆封赏亲信,打压异己。
乔恭与王安见朝纲败坏、奸佞当道,不愿同流合污,接连递上辞呈,归隐故里,不问世事。
元丕正愁二人碍眼,当即准奏,任由他们离去。
而淮安镇的半年,却是魏哲与贶琴半生里,最安稳、最有人间烟火的时光。
镇子依着浅河而建,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鸡鸣犬吠此起彼伏,一百多户人家,日子过得粗糙却温热。
杀猪的王胖子,天不亮就在后院操刀,肥猪一声嚎,半个镇子都能听见。
他膀大腰圆,下手狠辣,卖肉却从不缺斤短两,见魏哲伤重体虚,隔三差五就拎着炖得软烂的猪骨汤送到破庙,粗声粗气地说,“喝了长肉,别跟个病秧子似的!”
转头又跟村民吹嘘,自己这肉,养过贵人。
卖菜的张婆婆,守着村口竹筐,青菜带着露水,萝卜洗得白净,谁来买菜都多塞一把葱。
贶琴常去她那换些菜蔬,张婆婆见她细皮嫩肉,总偷偷塞个蒸红薯,念叨着,“姑娘太瘦,多吃点,身子才硬朗。”
爱嚼舌根的魏婆婆,整日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谁家媳妇懒、谁家汉子贪,她能说上一整天。
可嘴硬心软,见郭老头被顽童欺负,拄着拐杖就冲上去骂,“小兔崽子们,欺负个瘸子算什么东西!”转头又藏两个热包子塞给郭老头,嘴上还不饶人,“这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今天蒸过才发现馊了,扔了可惜,给你了。”
刚嫁来的段娘子,眉眼温顺,一手绣活绝佳。
她见贶琴衣衫单薄,熬夜纳了双厚底布鞋,针脚细密扎实。
平日里洗衣做饭,把夫家言冒照料得妥妥帖帖,邻里有事,她也总搭把手,是镇上人人夸赞的好媳妇。
痞里痞气的李二,整日游手好闲,偷摘果子、调戏姑娘,样样都来,却从不对老弱下手。
外乡泼皮来镇上闹事,他抄起木棍就冲在前头,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退缩,嘴上还吊儿郎当,“我镇上的人,轮得到你们撒野?”
卖棺材的老范,年轻时是木匠,手艺精湛。
铺子里摆着几口薄棺,看着瘆人,他人却不坏。
谁家桌椅坏了,他免费修;见魏哲行动不便,默默打了一副木拐,粗粝的木头被磨得光滑,只说,“顺手做的,不值钱。”
胡大夫更是镇上一活宝,医术半吊子,嘴却没个把门的。
见着漂亮寡妇、年轻姑娘就借着诊脉调戏,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可给魏哲治烧伤时,却认认真真采草药、捣药膏,嘴上贫着,手上半点不含糊,虽治不痊愈,却也解了不少痛楚。
最让人心酸的是郭老头。
他瘸着一条腿,住在镇口最破的茅草屋里,整日以捡破烂为生,身边跟着两条瘦骨嶙峋的老狗。
镇上人嫌他脏、说他晦气,孩童追着他扔石子,骂他疯子。
他有时猛地回头瞪眼吓唬,不过是自保,却被人传成疯癫伤人。
贶琴初见他时,老人正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生不忍,此后每日都送些热粥、干净的旧衣。
起初郭老头戒备躲闪,久而久之,浑浊的眼里才泛起暖意,会把捡来的干净布条悄悄叠好,放在她常走的路边。
这半年,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贶琴和魏哲也在这过得舒心,没有朝堂算计,没有刀光剑影。
贶琴许久未过得这般心安,魏哲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滋味。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战火碾碎。
半年后,元禄派来的一百精兵,扮作流民商贩混入淮安镇,几番打探,锁定了魏哲与贶琴的踪迹。
他们逐户敲开村民家门,厉声逼问两名外乡人的下落,可淮安镇的百姓,根本不知道破庙里那两位落难之人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寻常伤患,施以援手,给口饭食,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士兵见遍寻无果,又问不出半分线索,当即恼羞成怒,拔刀相向。
不问老幼,不分善恶,无差别屠村。
烈焰与刀锋同时落下,整个淮安镇瞬间被撕碎。
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坍塌声,在这一刻汇成了令人窒息的轰鸣。
百姓们疯了一般四处奔逃,有的跌跌撞撞在青石板路上摔得头破血流,有的躲进角落瑟瑟发抖,被火光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嚎、男人的怒骂交织在一起,尸横遍野,血流漫过街巷。
昔日温热安宁的小镇,转瞬化作血肉模糊的人间炼狱。
最先冲上去的是王胖子。
他听见巷口惨叫,抄起那把磨了十几年的杀猪刀就冲了出去。
他不知什么皇权权谋,只看见士兵在屠戮乡亲,践踏他世代居住的家园。
“狗贼!敢在镇上杀人!问过老子的刀没?”
他膀大腰圆,一刀劈翻一名士兵,吼声震得瓦片震颤。
可血肉之躯难挡利刃,数柄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胸膛,王胖子轰然倒在自己的肉案上,鲜血漫过新鲜的猪肉,溅在他日日擦拭的刀背。
他最后睁着眼,望着四散奔逃的乡亲,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跑!都跑啊——!”
张婆婆的菜筐还摆在村口,青菜上的露水未干。
她看见士兵冲向玩耍的孩童,想也不想便扑上前,用自己枯瘦的脊背死死挡住刀锋。
“孩子是无辜的!别碰他们!”
她对着士兵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一刀落下,菜筐翻倒,萝卜青菜滚了一地,被鲜血浸得通红。
她掌心还攥着半块温热的蒸红薯,那是本要送给破庙里那位瘦弱姑娘的,至死,她都不知道姑娘名叫贶琴。
魏婆婆拄着拐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杖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老槐树下窜起来。
身后士兵的喝骂声、村民的哭喊声、兵刃划破皮肉的声响越来越近,血腥味弥漫开来,呛得她胃里翻涌。
她这辈子最是惜命,平日里站在槐树下说东家道西家,半点亏都不肯吃,遇上半点危险,向来是躲得最快的那一个。
此刻更是顾不得年迈的腿脚,佝偻着身子,拼了命往村外的荒地里钻,拐杖戳在泥土里歪歪扭扭,好几次险些摔倒,她都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只顾着往前逃,身后熟悉的村落渐渐被硝烟吞没,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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