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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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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着“御命”二字,侧面刻着“忠于王事,以待王师”八个字。

    这枚金印用料是足色纯金,雕工精美,看起来确实是前朝宫中御制之物。

    她望向戍卫:“将他放了,带到我跟前来,我有话问他。”

    很快,荀韶就被带到皇后娘娘身前。

    齐明霜问道:“你说这金印是南朝皇帝给你家祖上的信物?你家祖上是哪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双方又约定何事?”

    荀韶不敢抬头看这位南朝最尊贵的女子,但他知道,现在是他离想要的答案最近的时候。他便从自己的祖先荀纶得到这枚金印开始讲起,讲到自己如何家破人亡,独自带着这枚金印来到金陵。

    皇后娘娘听完他的讲述,沉吟良久,最后道:“本宫听说洛阳荀氏家学渊源,擅长的绝学有两种,一是治经《荀子》,二是琴艺。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她向左右道:“取古琴来。”

    宫人很快取来一张琴,皇后娘娘看向这位流离道旁的惨淡少年,道:“你可以随便弹奏一曲,证明你确实是洛阳荀家的子孙。”

    荀韶问宫人要了水,净了手,再将琴横于膝盖之上,端然静坐。

    少年分明衣不蔽体、满面尘灰、形如乞丐,可当他手指按上琴弦的时候,人人都觉得他该是入则衣锦、出则高车的世家公子。

    荀韶左手轻捻,右手慢挑,淙淙琴音从他指尖流泻而出。琴曲以宫音始,中正沉缓,肃穆厚重,是王师列阵之象。齐明霜听出那曲子,那是《诗经》的《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齐明霜闭目聆听,琴声中仿佛有北风呼啸,战鼓雷鸣。羽音烈烈,琴声愈发慷慨激昂起来,少年既弹且唱,那是琴曲中第二叠。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天子命臣子固守北边的城池。可是南马不恋北风,昔日渡江而去的北人也不再归来,又如之奈何。羽音转入哀怨的商音,那琴曲进入第三叠。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岂不怀归?”

    “岂不怀归,岂不怀归——”

    琴歌之声一咏三叹,似乎是在祈问上天。如今金陵王气已聚,天子为何没有怀归之心?

    大楚皇后齐明霜心中一动,折断了手中把玩的一支玉簪。

    怀归。

    齐明霜被这个北地而来的少年打动,动了怀归之心。

    一曲终了,满场寂然。

    半晌,齐明霜又问道:“《荀子》中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知荀公子何解此经?”

    荀韶答道:“天道的运行遵循常理,尧舜为圣王,桀纣为暴君,可不管统治臣民的是哪一位君主,日月星辰都是一样运转,万物都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决定是盛世还是乱世的并非天道,而在君王本身。有为的君主会制天命而用之,成就万古之基业——”

    齐明霜猛地抬头,看上对坐的褴褛少年,彼此都看到对方目中的灼火。

    大楚皇后长身而起,郑重道:“荀公子,你千里迢迢来到金陵,无非求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我齐明霜可以给你。我大楚一朝,终有一天会踏上北伐征途,收复长安、洛阳二都,恢复汉家天下,让你可以在洛阳祭祀荀氏列祖列宗,这是我齐明霜对你的承诺。”

    皇后将这名少年带回齐家,易名为齐韶,倾力培养。到他十七岁时,任他为东宫詹事,常召他参与机密,齐韶也因此成为太皇太后最信任的臣子。

    ***

    长风徐来,江水奔流不息。

    齐韶轻声道:“后来我才知道,太皇太后出现在江边,本是为了查看石头城防务。可她最后捡起的,是一个北人诞妄的梦想。”

    江风掠过他的鬓角,将一缕碎发吹散在眉骨处,“陛下昨日不是问我为何效忠太皇太后,这就是我的理由。”

    萧含光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齐韶低头:“这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萧含光:“为什么?”

    齐韶叹息一声:“陛下,太皇太后已经老了。她虽然有着无上的雄心,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撑持她想做的事情。她需要一位继承人,楚国需要一位年少有为的君主继续推动北伐大事,您是太皇太后选中的人。”

    萧含光讶然:“我?”

    “陛下,您也知道,太皇太后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存活于世。您的哥哥,皇太孙殿下也早夭。”齐韶目光落在江面,轻声道:“先帝有两个兄弟,分别封为长沙王、豫章王,太皇太后虽然可以从他们的子孙中过继嗣君,但这样容易引起变乱。太皇太后最后选择了陛下您,说陛下虽长于庵堂,经验不足,但胜在聪明沉着,能担大事。”

    “呵……”萧含光发出一声极苦的哂笑,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她年幼时,天家需要一个在庵堂赎罪的人,所以命她出家。等她年长了,国无嗣君,又拆了她的婚事,将她架到皇帝的尊位上来。

    她是一枚棋子吗?哪里有用往哪些放?

    她的人生就这般被随意操纵吗?

    “对不起。”齐韶望着她几乎嵌入掌心的指甲,目光中有一丝歉然,“彼时,长乐公主与宋海晏婚约已成。我向太皇太后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她权衡利弊,认为这是最优解法。我没有找到足够多的理由去说服她,所以,我对陛下,始终怀有歉疚之心。”

    萧含光心中一道念头一闪而过,问道:“这便是为什么你那天提出带我去行宫见母亲?”

    齐韶点头。

    “所以你今天带朕来这里,给我说这么一番话,就是为了说服朕,将来配合你们的计划?”萧含光直视着他,声音多了一分泠然:“太皇太后说过,权力是一门操纵的技艺。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正在试图操纵朕?”

    她冷笑道:“用恩情示好,用过去博取同情,再用理想来感化?最后达成你们的目的?”

    她之前一直用“我”,现在换成了“朕”。

    齐韶一怔,脸色倏然间变得极白。他双膝落地,低头叩了下去:“陛下,臣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臣只是……只是……”

    他想要解释,想要君王相信他虽心有隐衷,但从无一丝一毫不敬之心,然搜肠刮肚,竟找不到合适的辞藻为自己辩解。

    或许他也无须辩解。

    他本也是想献上自己的忠心,许以驱驰,说服君王当政之后,能按他的设想,继续推进北伐大计。

    他并未操纵君王的心思,而最终的目的并无什么不同。

    他喉结滚动,艰难出声:“臣……有罪,请陛下再容我一言……”

    萧含光垂目望向跪倒身前、脸色青白的青年,心中懊恼,刚才她那一番话说得太重了。

    她是君,他是臣。就算她并非实权之君,他亦是朝廷股肱之臣。

    毕竟君臣有别。

    她一分的重话,落在他耳中,也是十分的重量。

    她平生第一次识得了“权力”二字带来的滋味,却并不感到美好。

    其实她并无指摘他的资格,自她入宫以来,他已予了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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