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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02、香母之试(第1/3页)
香母之试,是在岛上的第九天。
这一天,岛上把能停的活计都停了。守船、照看炉火与孩子的人仍分班,香母之试,谁也不想错过。
平日总有声音从屋舍间流出来,木槌落下,绳索绷紧,锅里咕嘟作响。今日那些声音都收了起来,只剩海风从屋檐下穿过,吹得挂在门边的棕叶轻轻翻面。
钓鱼的船靠了岸,晒香的架子收了起来,铁匠铺的炉子熄了火,连窑口,也贴了一张小小的棕叶,用烧焦的细枝,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圈。
窑边的灰还留着昨夜的热,棕叶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两个圈便跟着抖了抖。赵馥灵看了一眼,心想岛上连休息都讲究规矩,窑火尚且得先告假。
人从四面八方走来。
有人提着矮凳,有人拎着竹编的小篮,孩子们则被大人牵着手,一路踩过地上的细沙。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走在一起,趁大人没留神,偷偷比谁的脚印更大,直到其中一个踩进松软的泥里,才被同伴齐心协力拉了出来。
赤脚的,穿素麻的,颈上挂树脂珠子的,老的牵着小的,小的背着更小的,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条缓缓淌动的溪,往岛心那片开阔的空地汇去。
赵馥灵走在人群边上,脚底的沙粒细细硌着皮肤。她的鼻尖先微微发痒,肩上绷着的力道也慢慢松下来;那股气息有雨后泥地晒暖了的潮润,还混着木头被日光烘过的干爽;再细辨,才是檀香。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今日连走路都跟着人群慢了。小馥回她:“主人,难得不催自己了。”
她在心里回道:“今天大家都慢,我总不好一个人跑得像赶着去交卷。”
“理解。”小馥说,“我先替您记下:还没开考,已经在替自己想交卷的事。”
她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只好低头假装整理衣带。
空地中央,香母木巨大的影子,铺满眼前一大片空地。
树下,铺着一层白色的贝壳粉,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圈外,是一圈圈坐着的人,圈内,摆着一排矮矮的石案。
石案上,一字排开,摆满了陶杯。
每一只杯,都用一片小小的棕叶盖着。
石案旁的少年们正把陶杯逐一摆正,手指沾了白色的粉末,便在衣襟上蹭一下。另一个少年瞥见了,赶紧替他把歪掉的杯子转回去,神情严肃得仿佛那只杯子若偏了半寸,整座香屿便要跟着歪斜。
赵馥灵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着一身素麻长衣,是苏木的奶奶昨夜硬塞给她的。衣服太宽,袖口垂到手背,腰间系一条麻绳,颈上挂了一串暗褐色的珠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苦笑。
麻衣的领口有些磨皮,腰绳又系得太高,她走一步,衣摆便跟着晃一下。那串珠子贴着锁骨,时不时碰出一声轻响,提醒她今天的岛民装扮还附赠了铃铛。
“像不像?”她问身边的郑君珩。
他穿的是同样的素麻,同样的赤足。
只是他站在那里,无论穿什么,都不太像岛民。
他把一只脚往后收了半步,似乎在找一个合宜的站姿,最后还是放弃了。脚边几粒贝壳粉被他不慎蹭开,他垂眼看了看,神情像是刚发现自己把一件大事踩出了边界。
“像一个,”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刚被人收留的,大晟的使者。”
“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入岛随俗。”
“是‘入乡随俗’。”
“是。”郑君珩说,“你教我的。”
她抿着嘴,把笑意压了下去。
郑君珩看了一眼周围,又看向那圈白色贝壳粉:“进了岛,自然先问岛上的规矩。”
赵馥灵眉梢一动:“知道就好,别仗着国书乱走。”
“是。”他答得从容,“今日听长老,也听娘子的。”
小馥在她脑海里,非常低调地补了一句:
“您刚才转来的对话,我按文字记了。标题是:‘两个不太合格的岛民’。”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录这种东西倒很勤快。”
“主人,数据库显示,辨认自身短处有助于避免重蹈覆辙。”
“那你先把自己的话少说一点,做个示范。”
小馥安静了片刻:“正在辨认。”
***
“这是什么?”
念儿拽了拽她的袖子,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黑布。
她今天梳了两个小小的髻,髻上没有绢花,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白色小花,是苏木早上偷偷塞给她的。她仰着脸,眼睛很亮,黑布在她手心里,被攥成了一团。
小花的花瓣沾着一点水珠,念儿转头时,水珠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今日显然很用心地收拾过,衣襟也比平日平整,只是被她攥得皱巴巴的黑布,与整身装束格格不入。
“这是,”赵馥灵蹲下去,替她理了理衣领,“蒙眼的布。”
“为什么要蒙眼?”
“因为这场试,”她轻声说,“不用看。”
“那用什么?”
“用鼻子。”
念儿歪着头。
“姐姐,我可以参加吗?”
她愣了一下。
念儿把那块黑布捏得更紧,指头在布角上磨了磨,仿佛只要握得够牢,勇气就会跟着留在掌心。
“苏木说,”念儿小声地补充,“岛上的孩子,大人,老人,都可以考。谁的鼻子最灵,谁就是第一。”
“你想考?”
念儿用力点头,把黑布往前递了递。
“我想试试看。”
赵馥灵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路从长安跟到海上,晕船、吐、哭、又笑,吃了无数次腌橘皮,在大浪里抱着兔子灯,一次也没有喊过“我要回家”。
念儿的手还伸在两人中间,黑布被攥出一道道细褶。赵馥灵伸手替她把布角抻平,没有急着答话,先看了看她眼底那股认真的劲。
“好。”
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输了,不许哭。”
念儿握紧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赢了,”赵馥灵补充,“也不许哭。”
念儿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赵馥灵说,“赢了哭,更丢人。”
小姑娘“噗”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赶紧捂住嘴,攥着黑布去请少年记名。阿檀看了她一眼,准她入列,再由人带到位置上。
布条在她脑后打了两个结,第一个太松,第二个又勒得太紧。赵馥灵替她重绑时,念儿还挺直了背,一副即将上阵的模样。她眼睛看不见了,嘴角倒仍藏不住笑。
***
试,分两轮。
第一轮,辨香。
五十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五岁,站成一排,蒙着眼,双手背在身后。苏木站在最左边,缺牙的嘴巴抿成一条紧张的线。念儿站在最右边,肩膀绷得直直的。
孩子们的脚尖大多朝着石案,有两个年纪小的,听见旁边有人清了清喉咙,便也跟着清了一声,接着又听见第三个跟上,直到一整排人都咳嗽起来。站在后头的大人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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