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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60、回长安(第2/4页)
的细密针脚。
她没有问,这是怎么来的。
门外有人牵马走过,马鼻喷出一团白气,很快散进风里。石阶上的影子慢慢挪了一寸,柳氏仍握着她的手,指腹停在那道浅粉色的痕迹旁。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她的脸。
看了很久。
“黑了。”
赵馥灵想起西边的日头和一路掀起的尘,老实答道:
“是。”
“糙了没有?”
“没有。”
柳氏抬手,用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那手背带着一点凉意,落在脸侧时,赵馥灵才察觉自己一路被风刮得皮肤发紧。她站得端端正正,任柳氏检查,心里却想,自己回家第一件事不是问安,是被当成一件送去远处后归来、需要验货的物品。
“糙,倒是没有。”她说,“我认。”
赵馥灵抿着嘴,才没有笑出来。
她忍笑忍得认真,腮边便微微绷紧,柳氏的手还停在她脸侧,拇指往下一落,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抿回去。
“那罐膏,”柳氏又说,“呢?”
她这才想起腰间小布袋里的青瓷罐。布袋系带被衣带压住,她低头解了片刻,取出罐子,递过去。
柳氏接过时,罐底在她掌心轻轻一磕。罐盖外的护口布上沾着些灰,原来的蜡封早在路上激活时拆过了。
柳氏解开护口布,揭盖看了一眼,略闻过气味,又合上。
她没把罐子交回去,先擦净盖沿,再将它放回赵馥灵掌心。
“用了一大半。”
“是。”
“路上干,脸和手的完好处都用了些。”她老老实实地说,“烫伤那处照大夫交代另护着,没有拿这罐膏涂。帷帽也一直戴,替脸挡了风。”
她说得像在交代一笔细账,连用掉的缘由都列得清楚。旁边阿乙听得专心,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忽然记住了以后向柳氏交代东西,最好也把来龙去脉一并说明。
“帷帽,是我给的。”柳氏说,“罐子,也是我给的。”
她顿了一下。
柳氏把青瓷罐在手中转了半圈,目光从罐盖移到她的脸上,又转回罐身,像是在衡量这趟远行里,究竟是哪样东西比别的东西更听话。
“罐子没用完,帷帽,挡了风。”她说,“我,勉强认。”
赵馥灵低下头,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点,被她用力压平。
她把笑意藏得辛苦,手指却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一下。青瓷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柳氏立刻抬眼看她,她便把手停住,像方才那声响是罐子自己对长途跋涉有所不满。
柳氏的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腰间。
那只藏蓝的香囊,上面的栀子,被沙磨去了一半的颜色,丝穗,毛了,囊口,皱得像一块晒过太久的干皮。
香囊贴着衣带,在路上受过磨,颜色已不如离开时鲜亮。赵馥灵低头看它一眼,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伸手把那道毛起来的丝穗顺了一顺。
“香囊,”柳氏说,“该换了。”
“还不到一年……”
她才说到一半,便见柳氏的手已经伸进袖中,像早已备好下一句要拿出来的东西。
“西边的沙,”柳氏说,“吃香囊。”
她从袖子里,慢慢取出一只新的。
柳氏把香囊放到她手上时,针线的细密处恰好落在掌心,柔软得像一小片布叶。赵馥灵用指尖托住它,怕把新绣的线头勾歪。
这一回,是月白的底,绣了一圈很小很小的叶子,绣的不是栀子,是一种她一时没认出来的草。
赵馥灵接过来,凑近。
她的鼻尖轻轻一麻,喉间跟着松开,像清早刚剥开一瓣橘子时,那点凉意贴着舌根掠过去。她停了一下,才让那股气息往里走。
橘皮,栀子干花,一点安息香,还有一点,又清又凉的气,直直钻进鼻腔最里面。
“薄荷。”
柳氏的视线仍停在门外,指尖则替她把香囊的系绳理顺,将末端松散的线头收妥。
“沙漠回来的鼻子,”柳氏说,眼睛看着门外的槐树,“要醒。”
赵馥灵抬起眼,将那只新香囊收进掌心。她没有立刻挂上去,先用拇指轻轻摸过那圈草叶的绣纹。
“母亲。”
“嗯。”
“谢谢。”
柳氏的目光,这才越过她,移到阶下。
郑君珩已经整了整衣襟,站在那里。
他在台阶下候着,身上的尘土已经拂去大半,袖口仍有一路留下的细褶。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母女说话,只把手收在身前,等柳氏看向自己。
“夫人。”
“王爷。”柳氏从他的帽子,一直看到靴子,“手,也黑了。”
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拇指在指节上擦过,擦下些干灰。
“是。”
“手背上,还留着一道口子印。”
那道伤早已收口,只留下一线尚未褪去的红痕。郑君珩把手放低,像是想将它藏进袖中,最后仍照实回答。
“劈柴,劈的。”
柳氏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袖口,面上仍旧端正,只在那一瞬间微微抬了抬眉。
“劈柴?”
“是。”郑君珩说得很认真,“丘城的守林老人说,我劈得不齐。”
阿乙站在旁边,仰头看他一眼,仿佛重新估量起王爷这个称呼里究竟装了多少柴。顾泽在他身后咳了一声,像是把一句话咽回去,肩膀却抖了抖。
柳氏沉默了一息,嘴角,极轻极轻,动了一下。
“那就,”她说,“多劈几回。”
“是。”
郑君珩答得端正,站姿也端正。阿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低头偷偷摸了摸自己的手掌,大约正在庆幸眼下还没有人要求他劈柴。
阶下,阿乙仰着头,看那块匾,嘴张成一个圆,小声说:“这一间,比凉州祁家,大三倍。”
顾泽也仰着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还抬手比了比匾额的宽度。他比了一半,发现自己的手不够长,便默默把手放下,假装方才是在替袖口理褶子。
“这只是,”顾泽小声说,“前堂。”
阿乙把嘴合上,重新看了一眼那块匾,这回连脖子都仰得更高了些。他似乎想问后堂又有多大,顾泽先一步朝他使了个眼色,将那句问题按回去。
“进来吧。”柳氏说,“茶凉了。”
***
前堂里,一切,还是原来的位置。
门帘掠过肩头时,带起一声轻轻的摩擦。屋里比外头暖和,木地板上有日光落下来,长案的边缘被照得发亮。赵馥灵踏进门后,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目光顺着熟悉的摆设一样样移过去。
香柜,擦得油亮,每个抽屉口,贴着叶先生的纸签。竹榻上,那条薄毯,毯角又被人细细缝过。连门后那把扫帚,都还斜靠在原来的角度。
她经过扫帚时,忍不住看了它一眼。那角度确实分毫未改,仿佛这把扫帚也有自己认定的位置,谁若敢挪开,便得重新向整间屋子解释。
长案上摆着热茶,一碟点心。
热气从茶盏口升起,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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