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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40-50(第8/9页)
客厅的监控,他简直吓一跳,只见陈吉站在凳子上,凑近安放柜子顶端的摄像头,一张脸占据超过三分之二画面,黑沉沉的眼睛直视镜头,好像正在看着连云滋。
陈吉的脸,确实也很优越,已经褪去少年时代略带稚气的轮廓,显露出硬挺、偏于锐利的棱角,眼睛却还像孩子,专注、纯粹,黑得没有分毫杂质。
被这样专注地看着的人,不可能没有触动,尽管知道对方眼中其实只有黑洞洞的摄像头而已,还是要不自觉地耳热。“咳咳——”连云滋移开眼神,清嗓音,点开屏幕右下角被叉掉的小喇叭图标,镇静下来,对着手机说话:
“干什么呢?爬那么高站那么近。”
听到他的声音,屏幕上的人立刻更高地踮一下脚,鼻尖都怼到镜头上来。
“你去哪里?还不回来?”明明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莫名有埋怨的味道。
“……”连云滋不敢告诉他来看过何遇,只说:“今天有点事,还要去趟燕里新村,你先吃饭哦,不要等我。”
“去城中村?”
“嗯,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那里很乱。”陈吉看看表:“有急事?明天白天去不行?”
倒也不是很着急……连云滋想,就业援助不是急得来的事,但明天,他想带陈吉去办身份证、落户,再去解决一下陈吉家里房产的争端。
“可是明天——”
“你现在回来,阿祥的狗粮空了,小区门口宠物超市再买一袋。”
明明早上看了还剩一大半,连云滋无奈,手指悬在屏幕上小幅度移动,装作在戳陈吉的额头、鬓角。
“好,我就回来。”
妥协,永远只有妥协,连云滋发动汽车,想,需要就业援助的人,大概也要算上陈吉一个。
等一切手续办妥,不妨也可带陈吉一起去见见被援助对象,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帮助他们这样曾经跌出过安全网外的人重新在社会中找到合适的位置。
第50章 真正的哥哥
回家之前,连云滋在宠物超市提了三袋狗粮,到家,进院门,暮色四合中看见陈吉正在庭院内给花浇水。
铃铃的声音在几步远的地方响,四周鲜花已呈怒放之势,陈吉回转过身看他,水壶放下在脚边,招手让他近前来。
“我买了……”连云滋犹豫,上前,把东西往前递,陈吉用手掌包裹住他后脖颈,无视三袋狗粮,只是把人往怀里面按。
在尚未完全消逝的天光下,无数花朵艳艳的包围之中,连云滋又有一瞬间的紧张,但随即想到庭院的围墙足够高,应当不会被第三人窥探到这种亲密。
他稍微放松,扭捏一下,还是讲:“进屋吧,阿祥喂了没?”
声音放轻,尽量不使对方感到被拒绝,陈吉不说话,专心用下巴蹭他的头发,挨他的侧脸,也是轻轻的,像是通过碰触恢复白天里暂时断线的连接。
碰到满意了,才接过来他手里的东西,进屋去,很自然地盘腿坐地毯上开封一袋新的狗粮,阿祥听到声音跑出来,坐在一边翘首以盼等待开饭。
连云滋陪着一起喂狗,半跪着跟陈吉絮絮地说话:“明天跟我去派出所哦,我查过了,一天就能走完全部流程,但是拿到证可能还要等几天,等你有身份证能买机票,以后周末可以带你去远点的地方旅游……”
“嗯。”陈吉察觉到连云滋心情不错,铲狗粮的速度默默加快。
“哦对!要先办正事。得申请探视你妈妈,要一份授权委托,问清产权具体的情况,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不过……或者你想先去找你哥?”
讲到正经事,连云滋喋喋不休,只是提起陈吉的哥哥不自觉地犹疑。他一直没问过陈吉的哥哥当年是怎样成为一名“杀人犯”,对于各种盛传的流言也是避而不听,此时更不知适不适合主动促成二人成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先找我哥。”陈吉添好狗粮,对端坐一边的狗做允许的手势,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大快朵颐。
“好……好吧。”连云滋答应了,刚才的好情绪却有些冷却下来。陈吉去洗手,再来抱他,看见人已经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脑,在跟方城月发消息。
大概是讲一个男生服刑结束后找工作的事,方城月觉得这个人不仅需要就业援助,大概更需要心理的干预。连云滋又问当年的罪名是什么,方城月半天没回复,到连云滋再发问号给他,才说:“判的是故意伤害致死。”
连云滋:“可是看起来很年轻啊,刑期是多长时间?”
难为方城月经过这么久还记得那个具体的数字:“十四年,但不清楚后来有没有减过刑,应该出狱就是这几年。”
“十四年前还很小吧?判那么久?”
“也十八了,刚好是十八岁那一年。”
连云滋别过脸,看看同样十八岁的陈吉,陈吉靠很近,肩膀挤进他后背与沙发的间隙,手伸过去,搭着他另一边肩头,连云滋就合起来盘着的腿,让他的身体可以挨得更紧。
人生的际遇大不相同,有人十八岁考上名校,有人因刑事犯罪入狱,而有人刚刚进入城市生活,将另一人当作生活的重心,死过一回之后,还说要和对方“谈恋爱”。
连云滋并不多愁善感,此刻却也颇多感慨,又想到陈吉不知是不是已经结束服刑的哥哥,或许也是和方城月介绍的青年相似的处境。
那么确实,应该尽快帮陈吉找到哥哥,一个失去一切支持体系的年轻人无依无靠,如果至少能有一个亲人,重拾希望,重新做人的信心也会增加。
可是……
在几乎所有人眼中,连云滋是一个好像都没有私心的人。一天24小时,除了维系生命的必要活动,基本都在为别人的事情奔波、劳碌;做任何决定,都不权衡利弊,只是关心道德,遵从良知。
但很奇怪,理性上说服自己之后,这一回,对于陈吉即将在生活中多出一个过去一直都面目模糊的哥哥这件事,他仍然感到隐隐的不愉快。
晚上睡觉前,他没跟陈吉说话,陈吉过来贴着他的背,他沉默许久,拍拍陈吉横在自己胃部的胳膊,说:“松一点,不舒服。”
陈吉松开手臂,摸摸他的上腹部,在他耳边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很久不说话,任由陈吉慢慢帮他揉好一会儿肚子,才开口: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刚到205,你叫我妈妈。”
“嗯,”陈吉很坦然地承认,“现在还可以叫吗?”
“你……”连云滋几乎无语,在他手背上打一下。
也许大概能理解,对于小孩子来说,最亲最近的人是妈妈,现在成年了,要继续相携相伴共度余生的就是伴侣,他自己一直想做陈吉的哥哥,但陈吉也许是怕被抛弃,所以想要得到更加极致具有排他性的关系。
连云滋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错。
从小,陈吉与他相依为命,日复一日培养出的爱与忠诚,因为一时不慎被彻底地淹没在十涯河。后来遇见宋山明,又失去宋山明,重新变得一无所有的陈吉回到自己身边,会害怕,变得极端,将对“确定不被抛弃”的渴望认作是爱欲,用尽一切方法抓住身边唯一的人,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好责怪。
如果,陈吉的哥哥已经出狱,兄弟相见,自己不会再是陈吉唯一的依靠。
房产的纠纷解决了,陈吉会搬回去吗?他知道,陈吉对自己过分的关注并不健康,但如果真要分给别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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