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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去。

    好在少女眼疾手快,立即伸出手灵巧地接住了珠子,却顾不得手上的盘子,金盘砸在地上锵然作响,众人不由都盯着她看。

    贵妃心中不喜,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大度地道了声:“无妨,莫怕。”便等着少女赶紧收拾妥当。

    谁知那少女却不去理会地上的金盘,膝行两步,突然揭开贵妃坐榻边的暖炉网罩,将手中的珠子投入了炭火里。

    贵妃眼睁睁看着圆滚滚的珠子落入火中,瞬间被火吞没。

    满殿哗然。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高声道:“护驾!”

    立时有两个侍卫冲上来将她双臂反扭按倒在地。

    那少女也不挣扎,脸颊贴着冰冷的金砖地,竟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明朗,却似含着无限的凄怆,听来让人遍体生寒。

    皇帝既愤怒且惊疑,却似被这笑声所感,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少女道:“民女笑圣人为了一颗无用的死珠子大惊小怪,栋梁之材叫权奸害死却不放在心上。民女还笑圣人将一个平民百姓当贼人,却不知真正的大贼头戴高冠坐在华堂上。”

    贵妃心头掠过一丝阴霾,厉声喝道:“放肆!”

    又对皇帝道:“此贼毁了贡珠还胡言乱语,何不将她押下去,免得坏了圣人与嘉宾雅兴……”

    皇帝沉吟不语,贵妃便吩咐侍卫:“还不快将人带下去杖毙!”

    侍卫正要从命,皇帝右手边却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且慢。”

    太子从容站起身,向皇帝施了一礼,温声道:“启禀圣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女虽无礼,但罪不至死。且听她所言似有隐情,臣以为不妨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

    贵妃看了一眼皇帝,用略带委屈而善解人意的语气款款道:“太子宅心仁厚,但此地是圣人宴请八方使节的殿堂,并非断案的公堂,在国宴上大吵大闹着实不成体统,贻笑嘉宾。”

    “贵妃此言甚是。”太子道。

    他温声问那少女:“你有冤情可以去官府伸冤,若实在无法可想,也可去击登闻鼓,在御宴上滋事大不应该。好在圣人宽宏,贵妃仁善,若非遇到明主,恐怕已极刑加身。”

    贵妃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他这话是将皇帝和她架了起来,如果处置这采珠女,他们就是昏庸无道了。

    正思忖着,只听少女道:“回殿下的话,民女不敢去官府,民女听说这京城里不管什么衙门都听侍中的,就算敲登闻鼓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民女未婚夫君就是被京兆府不明不白捉去折磨死的,下令的就是侍中!”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众人都看向卢道因。

    贵妃不由自主怒喝:“你信口雌黄!”

    卢道因赶紧起身避席,拜倒顿首:“臣冤枉,臣对此一无所知,还请圣人明鉴!”

    贵妃也跪倒在地,委屈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侍中忠君爱民,一心社稷,绝不会做这等倒行逆施之事,定是有人构陷忠良,还请圣人为侍中正名。”

    须发皆白的尚书左仆射跟着离席躬身俯首:“侍中克己奉公,绝不是此等恃权枉法之徒,此女居心叵测,在元旦大朝上胡言乱语,该当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有他领头,臣僚们纷纷拜倒为卢道因陈情,“恳请圣人明鉴”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扫了眼殿内,只见朝臣跪倒了大半,剩下一小半则默然看着,没有人声援太子。

    太子也不气馁:“启禀圣人,此女借献珠之名千里迢迢上京寻夫,不似图谋不轨之人,兴许是在里闾间听得什么谣言,误会了侍中。固然痴愚暗昧,其情究竟可悯,圣人爱民如子,今日又是岁旦佳节、贵妃寿诞,恐怕不宜见血光,还请圣人宽宥子民,以彰圣德。”

    便有一臣子反驳:“太子仁厚,未免以己度人。此女假借献珠之名,在八方使节面前大放厥词,辱伤国体,怕是受了奸人指使,犯上作乱。臣以为该严刑峻法,令其供出背后指使之人。”

    太子正色道:“范侍郎此言差矣。圣人尝教诲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人之爱民如子若是,便是子民急于伸冤,言行失当,圣人亦不会苛责,所谓‘辱伤国体’更是无稽之谈,我泱泱君子之国,岂是一个黎民百姓几句话便能损伤的。”

    那臣子无从辩驳,只车轱辘似地嘟囔着“不合规矩”,慢慢没了声息。

    太子又向众使臣的席位深深一礼:“元旦宴上出这等事,扫了诸位贵宾的兴致,是某之过,某在此向诸位赔礼。”

    使臣们纷纷避席还礼,一人道:“殿下言重。”

    太子徐徐转身,向皇帝道:“圣人,事已至此,一味粉饰太平倒不如分说明白、澄清误会,早还侍中清誉,也免得宾客心有芥蒂。”

    皇帝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在大殿中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挺拔的身影上。

    河东王裴玄是他多年旧友,从他沉潜之时便与他相交莫逆,之后更是他御极登位的大功臣。

    岁月仿佛特别眷顾裴玄,时隔多年他依旧英挺俊朗,风姿不减冠龄之时,只多了山岳般坚沉的气度。

    面对风华正茂、气宇轩昂的老友,忽然有些力不从心,两人分明年岁相当,自己却已经被衰朽的阴影笼罩,已初见垂暮之色了。

    皇帝定了定神,问道:“裴卿,你以为如何?”

    裴玄闻言起身,风度翩翩地施了一礼:“臣以为此女指控无凭无据,荒诞不经,请圣人切勿轻信,以免寒了忠臣的心。”

    众人听了都大吃一惊,裴玄这些年醉心林泉,不问朝政,太子和党斗得不可开交,却从未见他站过队,这回竟然公然替卢道因说话,真是匪夷所思。

    太子垂着眼帘,紧抿着唇,脸颊慢慢涨红。

    贵妃见无人声援太子,连地位超然的裴玄都说了公道话,不禁暗喜,皇帝是极看重这位故友的,若是他能站在自己这边,那储君之位……

    当务之急是让这惹事生非的疍户女闭嘴。

    她便即向左右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侍卫便要将少女拖拽起来,却听上方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慢着。”

    声音不大,但不怒自威,贵妃不禁打了个寒噤,当即跪倒在地请罪:“妾僭越。”

    皇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只向侍卫道:“尔等退下。”

    侍卫们忙松开少女的双臂,战战兢兢地退至一旁。

    皇帝沉着脸看向少女:“你的未婚夫君与侍中有何过节,你断言是侍中害了他,有何凭据?”

    少女无畏地迎着他的目光:“回圣人的话,夫君得罪了侍中,在刑部当了个管文书的小官,在整理文书的时候发现几年前的流民孤儿失踪案有蹊跷,就悄悄查起来,结果查到了侍中害人的证据,可惜提前走漏风声,侍中就让京兆府的人半夜把他捉走,在牢里严刑拷打逼他把证据交出来,夫君不肯交,他们就……”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强忍着眼泪,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皇帝道:“这些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是何人告诉你的?”

    “是夫君托梦告诉民女的。”少女理直气壮地道。

    皇帝哑然。

    殿中响起一片嗡嗡声。

    少女充耳不闻,自顾自继续道:“夫君还说捉拿他的是京兆府法曹参军。”

    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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