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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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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盯着天花板看。”

    “奶娘说她有时候会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安静,但那种笑不像婴儿的笑,像是看懂了什么东西,觉得好笑。家里人毛骨悚然,崔学士的夫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孩子身体没问题。又请了寺庙的和尚来念经,念经的时候孩子不笑了,但也不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和尚,把和尚看得连经都念不下去了。”

    梁编修说完,看着谢易:“崔学士这几天脸色很不好。我听人说你懂这些事?”

    谢易没承认也没否认。

    梁编修咳嗽了一声:“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提。”说完就走了。

    谢易回到住处,把这事跟石子昂说了。石子昂正在灯下看书,听完放下书,问谢易:“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先看看。”

    石子昂道:“崔学士是翰林院掌院,这种事不好直接开口,但如果你能私下解决,对他来说是件大人情。”

    谢易点点头说知道。

    第二天,谢易托梁编修打听关于此事的更多细节。梁编修办事利索,不到半天就打听清楚了:崔学士的儿媳姓林,娘家是盛京城里的书香门第。生产那天是八月初九,顺产,母女平安。但据产婆说,孩子出生的时候,屋里忽然有一股桂花香,很浓,像是院子里种了桂花树,可崔家院子里并没有桂花。产婆出来跟崔夫人说了,崔夫人当时没在意,后来想起这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谢易心里一动。桂花——这是许娴生前最喜欢的花。听芝麻说,许娴下地府投胎前,还特意抹了桂花头油。

    他不动声色,又问梁编修孩子的名字。梁编修说崔学士给起了个小名,叫“安安”,大名叫崔念安。谢易念了一遍,没说什么。

    休沐日,谢易去了一趟崔学士府上。他提了一盒点心,以学生的名义登门。崔学士在书房见了他,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谢易把点心放在桌上,说了一些感谢栽培的话,又说初来乍到,想拜访师母。崔学士点了点头,让人领他去后院。

    崔夫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但神色间带着疲惫。她见了谢易,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叹了口气。

    谢易趁势问起孩子的近况。崔夫人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低声说了。

    跟梁编修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细节:孩子白天很正常,爱笑,见谁都笑,只是不哭。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不哭不闹,就是睁着眼,有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可床边除了奶娘,什么都没有。奶娘吓得换了好几个。

    谢易问:“我能不能看一看孩子?”

    崔夫人叫人把孩子抱来。安安是个白白净净的婴儿,裹在襁褓里,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谢易凑近看,婴儿也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寻常婴孩面对生人时无意识笑,更像是那种认出什么似的笑。谢易伸出手,婴儿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谢易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他看孩子的眼睛,孩子的眼睛也在看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婴儿松开了手,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了。崔夫人在旁边看着,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孩子白天从来不睡,怎么易之一来她就睡了?”

    谢易笑了笑:“也许是巧合吧。”

    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道平安符,折成小方胜,放在婴儿的襁褓边,请崔夫人收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图个吉利。”

    崔夫人接过方胜,连声道谢。

    从崔府出来,谢易走在盛京的街上。九月的风凉了,吹得槐树叶子簌簌地落。他想,许娴真的投胎了,投到了崔学士家。那个叫崔念安的女婴就是她。

    她不哭,是因为前世为情所困时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哭的事了。

    她夜里睁着眼笑,是因为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路过的灵体,又或许是其他不同寻常的东西。她笑,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些东西,觉得有趣。

    谢易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许娴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不需要人记得她前世是谁。那道平安符是他临时画的,没什么特别,但他知道许娴会喜欢。

    当天晚上,谢易正在灯下看书,汤圆忽然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竖起耳朵。谢易也听见了——院门外有人敲门,不重,三下,停了,又三下。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短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脸色蜡黄,眼袋很重,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是崔府的管家。他见谢易开门,连忙拱手,说崔学士请谢大人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谢易回屋换了衣裳,跟石子昂说了一声,带着汤圆出了门。

    崔府书房里,崔学士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信。他看见谢易进来,也不寒暄,直接把信递过来。

    信的纸张很旧,边角磨损,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快。信是写给崔学士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句疑似威胁的话语——

    “你家新得的孙女,本是冤魂投胎,来讨债的。若不送走,三年之内,你家必有大祸。”

    崔学士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这封信是今天傍晚塞在门缝里的,没有署名,派人去查,送信的是个小孩,给了几个铜板,不知道是谁指使的。”

    “易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易看着信纸上的字迹,上面没有邪气,没有阴气,就是普通的墨。他想了想,把下午在崔家看了安安的事说了,但没有提许娴的事,只说她眼睛里没有怨气,是个正常的孩子。至于这封信,不管写信的人是谁,目的不是吓唬崔家,是冲着孩子来的。送走孩子,对谁有好处,可以去查。

    崔学士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下来说了一句:“孩子的小名是我起的,安安。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想到了这个字,没有缘由,就是想起来了。”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把信折好放在桌角,说他知道了。这件事,还请谢易帮他查清楚。

    谢易接下这事后,先回去找了石子昂商量。石子昂在工部当差,认识的人多。

    石子昂闻言思忖了片刻,道:“明天我帮你打听打听,崔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跟谁有过节。”

    第二天傍晚,石子昂还真就带回了一个线索。

    崔学士有一个同年,姓冯,现任礼部郎中。两人同年中进士,同年入翰林院,后来崔学士一路升迁,做到翰林院掌院、内阁学士,冯郎中一直在礼部打转,从主事熬到郎中,用了十几年。

    二人表面上是同年之谊,实际上冯郎中一直不服崔学士。年初翰林院掌院出缺,冯郎中上下活动,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崔学士从内阁调任,把这个位置占了。冯郎中从此称病不上朝。

    石子昂说完,补充道:“这些都是工部一个老主事告诉我的。他还说,冯郎中这个人,心机很深,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但要说写这种匿名信吓人,不太像他的风格——他是读书人,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

    谢易思忖了片刻,道:“不管是不是他,得先查清楚送信的小孩是谁。”

    第二日,谢易去到崔府周边进行查访。崔府所在的巷子叫南讲堂巷,巷口有家茶果子铺,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嘴碎但记性好。谢易买了包点心,顺便问起昨日傍晚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孩在崔府门口转悠。

    老板娘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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