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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180-190(第2/21页)
到陈小虎的回答,谢易顿时沉默。倒是陈大嫂听后气得抄起扫帚追着陈小虎满院子跑。
谢易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院门。汤圆蹲在枣树上,碧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发着光。
“你帮那个陈小虎,是因为他像你小时候吗?”
“当然不是。”谢易说着神色费解:“话说我俩哪里像了?”
汤圆“唔”了一声,“确实不像,因为你不会说想当杀猪的。”
谢易没接话。他走到廊下,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的雪。雪不厚,扫起来沙沙的。扫到墙角,看见那棵枣树底下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不是猫的,是鸟的。
谢易蹲下来看了看,想起了芝麻。那家伙在白峤县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回到屋里,铺开纸,给谢老九写信。信上简简单单几行字,说他一切都好,请他老人家不要挂念,又问他芝麻如何了云云。写完了,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桌上。
汤圆从门外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跳上他的膝头。他摸了摸她的背,猫咪打了个哈欠。隔壁陈小虎不哭了,巷子总算安静下来。
……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夜里,谢易正在灯下看书。突然,院落左边的墙壁传来了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断断续续想忍但忍不住的哭声。
谢易记得,这一侧住着董家夫妇二人。
董大嫂是摆茶摊的,比谢易大十来岁,瘦高个,不爱笑,说话声音不大,但做事利索。她男人董大哥是个在户部当差的小吏,早出晚归,三天两头夜里当值。
董大嫂跟谢易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谢易在她摊子上买过一次茶,八文钱一碗,苦得很。因为不好喝所以后来就再也没去了,董大嫂也不在意。
如今听到董家传来哭声,谢易不由生出好奇心,放下书走到墙边。院墙那边传来董大哥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过了一会儿,董大嫂的哭声小了,那边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出门的时候,看见董大哥眼下一片青黑。虽然心存疑惑但谢易没有问。直到下午散值回来,谢易在巷口遇见董大嫂。
今日她没出茶摊子,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见谢易回来,忽然叫住了他。
董大嫂问谢易:“谢大人,你懂那些事吗?”
谢易问她指的是什么。董大嫂犹豫了一会儿,直言说起她家最近不太平。上个月董大哥在户部值夜,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走到巷子口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那丛竹子旁边,背对着他。
一开始他以为是哪家的媳妇,没在意。但走过去之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结果那女人不见了。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就没当回事。结果过了几天,他又看见了一次。
这回,他看清了女人的脸——
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张白纸。
董大哥吓得腿软,第二天就发了高烧,烧了两天才退。
谢易听完便给了董大嫂一张平安福,又说:“晚上让他早点回来,别走夜路。”
董大嫂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一个劲儿道谢。
谢易又叮嘱了一句:“今早撞见董大哥,发现他眼下一片青黑,看着阳气有些弱。这夜路走多了本就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阳气一弱便更是如此。以后若是遇到值夜,让身边同僚送一送,或者跟人结伴走。”
董大嫂连连点头。
谢易回到院子里,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汤圆从廊下跳下来,蹲在他脚边,问:“那个没有脸的女人,是什么东西?鬼吗?”
“或许吧。”谢易叹了口气道:“她大概是死在这附近的,死的时候没有脸,所以魂魄也没有脸。她站在巷子口应该不是要找董大哥,而是想找她生前认识的人。”
“那她想找谁?”
“可能是想找那个毁了她脸的人?也可能是想找到害死她的人?”
第二天早上,青竹巷的巷子口围了一圈人。听说是有人在巷口的竹子根底下挖出了一具白骨。是盛京府的差役来挖的,捕头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指挥差役们把白骨一具一具地装进袋子里,抬上板车。
围观的邻居七嘴八舌,说这竹子底下怎么会有骨头?还有的说怪不得这竹子长得这么茂盛。
董大嫂站在人群外面,脸色煞白。谢易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白骨拉走了,青竹巷恢复了平静。董大嫂那天没有出摊,董大哥也没有去衙门。谢易在翰林院待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院门,看见汤圆蹲在枣树上,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今天隔壁那家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谢易:“应该是吓到了。
汤圆又问:“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谢易默了默,道:“她的骨头已经被人挖出来了,怨气也散了。她等的那个人,大概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汤圆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那她这么多年不是白等了?”
“也不能说白等吧,至少官府发现了她的尸体。若她身负冤屈,应该能够查明真相。”
汤圆沉默了一会儿,从枣树上跳下来,跟在谢易脚边进了屋。
……
白骨从青竹巷口挖出来之后,盛京府的差役当场封了巷子。
钱捕头是盛京府的老捕快了,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眼前这具白骨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具尸骨埋在竹子根底下大约三尺深,骨头已经发灰发黑,但骨架完整,没有散乱。最引人注意的是颅骨——只见其面部朝下,埋在泥土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翻过去的。
钱捕头叫来仵作验尸,仵作姓吴,五十多岁,在盛京府衙做了二十多年,验尸验骨不计其数。吴仵作用竹签拨开泥土,仔细检验了一番,说出了死者性别女,年龄约二十五到三十岁,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吴仵作指着颅骨后侧,“这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顶部斜着划下来,止于枕骨。不过不像是用刀砍的,更像是钝器打击造成的。打击的力道很大但没打碎颅骨,只是裂了道口子。”
“致命伤不止这一处,颈椎上还有切痕,不过应该是死后造成的。最主要的死因还是因为头部遭受到了钝器打击。”
“死后被人砍了脖子,倒不像是为了分尸,更像是故意泄愤。”
钱捕头看着那具白骨的颅骨,伸手将其翻过来,随后不由一怔。
面部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碎了,碎得还很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盛京府府尹姓周,五十多岁,进士出身,为官还算清廉,但不算能干。接到报官后,他把案子分给了推官孙大人。
孙大人四十来岁,瘦高个,在盛京府做了十几年推官,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
他到现场看了,又到青竹巷挨家挨户问了一遍。只可惜没有人认识这具白骨,老住户搬走了,青竹巷的住户也换了好几茬,根本没有人记得这些竹子是什么时候种的,是谁种的。
无奈之下孙大人只得回到衙门,把近十五年来盛京城的失踪人口档案全部调了出来。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盛京城是大雍的国都,每年失踪的人不少,有走失的,有被拐的,有私奔的,有被谋害的。符合“成年女性、二十五至三十岁、死亡时间十年以上”的,一共有二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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