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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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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副破碎得要自戕的模样,心肠软了,半截话吞没下去。

    进宫之前,她和他约定好,以她为饵吊出司马淮的真实底细,算是夫妻俩一次隐秘的合谋,像上次杀许昭容那样。

    他要辅弼琅琊王氏在汹涌危险的政斗中保持屹立,得知己知彼,否则,他如何先发制人护着王氏呢?

    朝廷看似风平浪静,王氏掌握了大部分军事重镇,荣耀巅峰。殊不知乐极生悲,极盛之后便是极衰,危险已然滋生。

    换个角度,她和他联手玩弄巍巍宝座上那位皇帝,会多么妙趣横生。

    ……可惜她不懂他。

    王姮姬呼呼犹在轻喘,病弱的颊呈现比月光还淡的白,浑身透着躁动。

    她或许真生他的气了,从内而外透露着萧条和沮丧,对他不理不睬。

    郎灵寂敷完了药,使她重新坐回了那张小书桌旁,指着桌上厚厚的药方,“你在意的是这个对吗?”

    没等她开口,“要研究什么,我陪你。”

    王姮姬被他咬过之处痒痒的控制不住想挠,迟疑着:“你要作甚……”

    事到如今,她只求速速将这东西烧了,眼不见心为净,免得自己承受一再的羞辱和争吵,哪里还有研究的心思。

    郎灵寂认真翻阅桌上草药的记载,注解,属性,剂量,他是情蛊的主人,这人世间没人比他更了解情蛊。

    那些深奥晦涩的草药配方,在他眼中犹如稚儿算数一般,全无秘密。

    “别挠。”

    他不带抬眼地握住她扬起的手腕,眼神木木,“你的文砚之确实很聪明,解法大部分都正确,但忽略了一件事。”

    他皦白的指尖滑过一些内容,寥寥几下便指出了多个错处。

    既然文砚之已破解了情蛊,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对情蛊做一些改进,而原封不动再次灌给她喝?

    他再次给她喝下的是完全不同的配方,经过独门秘制豢养的情蛊。

    按照眼前这药方服下,情蛊或许可解,但至少折二十年的寿命。

    前世她早夭逝世,使他背弃了对王氏的承诺,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生无论如何不会让她走在他前头。

    王姮姬诧异地睇向他,眼中灰暗,辛辛苦苦藏来的药方居然是错的。

    “不可能,你在骗我。”

    郎灵寂清淡嘲讽,怜然抚抚她的头,“王姮姬,你为解情蛊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实话说不是不给你解,而是——”

    这东西覆水难收,恰如他们两世婚姻的绑定已经锁死了。文砚之费心研制了半天,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止疼剂,终究差了点火候。

    “情蛊根本就没有解药。”

    ……

    药方被保留了下来,收于藏书阁。

    利弊已说得十分清楚,他没必要骗她。如果她宁愿冒着折寿二十年的风险非要吃的话,一切皆随她。

    但他不建议。

    出于丈夫的角度,也会劝阻她。

    他以人格的名义保证,现在她服情蛊只是病弱些,绝不会有性命之虞或折寿,唯一副作用是暂时要不了孩儿。

    这甚至称不上副作用,左右她也怕疼,要不了孩儿更好吧?

    当然,如果她实在想要孩儿,他能调理的,只不过需要半年左右的准备期,可以说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将情蛊的缘由原原本本告诉她,希望她能解开心结,理智一点,真正坦诚相信于他。

    皇室虎视眈眈,对越发坐大的琅琊王氏深深忌惮,迟早会迎来一场终极风暴对决。如果他们自己人内讧,那真是祸起萧墙破金汤了。

    王姮姬至此熄了解情蛊的心思。之前熄的只是和离的心思,经过此事后,解开情蛊的念头也完全烟消云散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定型了,再怎么折腾也不会翻出水花,高墙内的王氏闺闱注定是她此生的归宿。

    她完全麻木了。

    为了家族利益,她需要接受郎灵寂,把他当丈夫和并肩作战的盟友,有心事和他讲,有秘密和他坦白,发现了皇室对王氏种种风吹草动要及时告知他。

    这场由一张药方引起的忠诚度测试,虽然完成得磕磕绊绊,总算摆平了他们内心埋藏的暗沟,二人说清了情蛊之事,一定程度上达成共识,使他们的私人嫌隙在以后的关键时刻不会影响大局。

    药方虽侥幸留存下来了,郎灵寂转而要求拆毁藏书阁文砚之坐过的桌椅。

    百密一疏,他竟没留意藏书阁还保存着一张文砚之用过的桌案,她沉醉地坐在上面,回味着从前与文砚之度过的书香翰墨时光,他看得膈应。

    好好的檀木桌案被下人粗暴毁了。

    王姮姬漠然敛神过去,当作没看见。她每日呼吸着过往的灰尘度日,陷在自我纠结中太累太累了,已经斗不下去了,爱怎样便怎样吧。

    另外,藏书阁以及王家所有超过二层的亭台楼阁皆被装了一层菱花木栅,镂空的设计,美观而又工朴,主要目的还是提防有人坠楼自戕。

    王姮姬暗笑,她怕疼,死的时候很痛苦的,她活还活不过来,只求苟且着,哪里会那么傻兮兮地自戕?

    他实在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次的事由皇帝觊觎臣妻引起。

    陛下那边,还没交代。

    郎灵寂能冷言冷语和王姮姬辨说,身为臣子,却不能直接质问圣上。

    中书省内部乃至整个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官员却一个个都是内部倾轧和 互相杀戮的高手,他不能送上门让人弹劾。

    幽静的轩窗畔,王姮姬提笔濡墨,郎灵寂微微撑着桌缘圈着她,道:“你给皇帝写一封信,叫他微服来见你,地点是王家老宅。”

    王姮姬墨迹开了个头,略带疑色问:“你做什么,难道还想对陛下……”

    他久经宦海沉浮远比她更有兜底意识,当然不会篡逆冒犯皇帝,道:“请陛下私下相见没有别的意思,药方之事总得了结。姮姮作为王氏家主,便代替我劝谏陛下息事宁人,另寻佳偶,了却这一段孽情吧。”

    君王觊觎臣妻这件事说出去不好听,皇室和琅琊王氏都要颜面扫地。

    毕竟司马淮没有实打实对王姮姬作甚,他没法给这件事上纲上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讲和。

    这件事也有他的错,他不该存着试探的心思让她独自入宫,送二妃参加册封礼,至少得有王戢陪着才是。

    王姮姬些微诧异,没料到凭他的性子会轻描淡写揭过此事,表现得这般宽容。

    毕竟之前既白仅仅藏了她一条手绢便死了,文砚之的下场也是饮鸩惨死。

    细想来,皇帝乃万民之主天命独尊,饶是臣权再大,郎灵寂也不能像解决文砚之和既白那样轻易动皇帝。

    他身为中书监和王家女婿,行为几乎代表了王氏祸福,这一方面他是理智的。

    “好。”她默了默,蘸墨下笔,“我们与皇家和解。”

    郎灵寂微微笑,听她说我们二字很悦耳,抬手拂了拂她鬓间滑落的碎发。

    清晨柔和的明光碎玉撒在二人肩上,鸟语啾啾窗明几净,夫妻在书桌旁一个研墨一个写字,氛围分外静谧和谐。

    王姮姬几笔就写完了邀信,上上下下读了一遍,“陛下会微服过来吗?”

    如今的王家与皇室势同水火,陛下出于安全的考虑有可能拒绝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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