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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50-60(第23/25页)
脸上挤不出恰当的表情,我只能仓皇地低下头,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嘴唇动了动,那句惯常的“阿兄”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最后只极轻地吐出一点气音:“……你来了。”
贺璟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将那点强装的镇定和藏不住的仓皇尽收眼底。
他没应我那句废话,只是将手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
纸包还带着他怀里的体温,暖意透过油纸,熨帖着我冰凉的指尖。一股熟悉的、甜丝丝的芝麻焦香,固执地从纸缝里钻出来。
是我最爱吃的芝麻糖。
我没接,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点暖意烫着了。
他等了一息,见我沒动,便伸手,轻轻拉过我的手,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包,不由分说地、稳稳地放在我摊开的掌心里。
然后,他收回了手,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里面有关切,有询问,有担忧。
“西去二十里,黑石驿,驿丞赵铁头,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记得往西去,找他,提我名字。”
那一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奔波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关心的眼睛,一个疯狂而软弱的念头几乎要压垮我所有的理智。
我想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胳膊,把心里所有委屈、恐惧、愤怒全都倒出来。
我想说:
“阿兄……你能不能……带我走?”
“就现在,离开这儿。”
带我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金城县,离开这盘我看不懂的棋,离开杨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离开满城的污水和暗处的刀锋。
什么副使,什么使命,什么该死的案子……我都不要了。
可我不能。
我领了朝廷的差事,我拼了半条命才救出来陈望的娘。真相还未大白,陇西的科举还没钉下,那些寒门学子或许还在等。
我肩上这些东西,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能,不能这么软弱,这么没用。
所以,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祈求,被我狠狠地、死死地咽了回去。
我只是极轻、极哑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贺璟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眼底的忧虑更深,但他什么也没问,也不再有丝毫停留,后退半步,再次朝杨广的方向抱了抱拳。
“末将告退。”
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馆驿门口走去。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后,才勒住缰绳,回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夜色渐浓,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却异常坚实的轮廓。
然后,他调转马头,低喝一声。马蹄声响起,急促而坚定,很快便消失在馆驿外的长街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我手里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和芝麻香的油纸包,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提醒我,不是梦,是贺璟,他真的来过。
我捏着那包糖,指尖冰凉,纸包的温热一点点渗进来,却暖不了那颗心。
我又欠了他的,我拿什么还?
我连坦然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很好”都做不到。
马蹄声远了,彻底听不见了。
我转过身,杨广还站在主屋的台阶上,不知看了多久。
暮色将他半边身形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可怕。正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糖纸包上,落在我脸上尚未收拾干净的、所有的仓皇和破碎上。
刚才对着贺璟强压下去的委屈,混杂着无处可逃的难堪和被窥破的恼怒,“噌”地一下又顶了上来。
看什么看?!
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看、够、了、吗?”
说完,我再不看他,攥紧手里那包糖,转身,冲回自己屋里,反手“哐当”一声带上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撞的生疼。
院子里,再没传来任何动静。
……………………
接下来的两天,金城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街头巷尾还回荡着攻击我的那些下作调子。但渐渐地,一些新的、更具体的顺口溜,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孩子们拍球时,会突然蹦出一句:“黑心井,囚瞎眼,亲生骨肉不得见!”指的是王家把陈望瞎眼老娘关在地窖。
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嘴里哼的可能是:“善民堂,牌坊高,磕头领粥如乞讨,王家仁义比天高……”把我们看到的那“善民牌”的恶心事儿给直白的描述出来。
还有“寒窗苦读十年整,一卷湿书送了命,谁家郎君心肝硬”,暗指学子溺亡的蹊跷。
这些童谣,用词不算文雅,但足够尖锐,足够好记,也足够……解气。
茶馆酒肆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谈论,“听说王家祠堂后头那口废井不太平”、“陈望那后生死得是蹊跷”、“领个粥还得先磕头,这他娘的是施粥还是收奴才?”
我们砸下去的钱,宇文成都带着人四处活动,加上王家这些年本就积怨不少,只是无人敢挑头。
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借着“童谣”这个看似无害的壳子,竟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些关于我的、充满恶意的谣言,在新涌起的、更具体、更指向明确的“民谣”冲击下,反而显得空洞和刻意了。
人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长安来的女官是不是狐狸精”,转移到了“王家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上。
舆论的天平,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倾斜。
杨广依旧深居简出,对街面上的风云变幻,不置一词。但我知道,他一定听着。
这几天,我跟他是彻底没话说了。
反正也被禁足,正好连每日那点虚伪的“殿下安好”都省了。
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就一个念头:赶紧把陈望这破案子砸瓷实,找到铁证,把科举的牌子钉死在陇西郡,完成这该死的任务,然后跟杨广,跟这摊浑水,跟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了断,一拍两散。
陈母让云枝的汤汤水水灌了几天,总算能说几句话了。
可一听,我心更沉了。
老太太颠三倒四地说,陈望死前,在给王家一个侄子抄书的时候,瞅见点不该瞅见的。
“账本……不对,写的不是粮,是皮子,是牲口,还有些……鬼画符。”
老太太攥着被角,眼泪淌着,“我儿怕啊,说这活儿要命,不能干了……要躲回家,躲回家读书……然后,就、就……”
她喘着粗气,又想起点零碎:“还有一回,夜里……他说瞧见王家大管事,在祠堂后头,跟人碰头……说的不是人话!调子凶得很……我儿说,听着像北边贩马的鞑子,可又不太对……”
皮子、牲口、鬼画符。
北边来的凶调子。
我跟宇文成都大眼瞪小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王家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不光是放贷占地,这他妈是走私,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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