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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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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还通敌。

    说什么北边来的凶调子,怕不是突厥人。

    可老太太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最要命的物证:陈望看见的账本在哪儿?那些鬼画符具体是啥?跟王家大管事碰头的鞑子长啥样?

    一问三不知。

    人证(一个瞎眼老太太的转述)有了,方向(王家不是好鸟)有了,可最要命的铁证,啥都没有。

    案子,又卡死了。

    王家的报复也跟着来了,这回不来虚的,开始动真格了。

    先是陈母住的那小破屋,半夜进了人,撬锁撬得那叫一个专业,直奔床头。幸亏有人守夜,人没得手,溜了。

    接着是我。

    好不容易三天过了,禁足解了,我刚出门,没走两条街,一辆拉柴火的破牛车突然疯了似的朝我撞过来,赶车的老头在后面扯着嗓子哭喊“拦不住啊”。

    得亏宇文成都手快,一把给我薅到路边,车擦着我后背过去,吓得我一身冷汗。老头跪地上磕头,脑门都磕破了,一口咬定是牲口发癫。

    味儿变了。

    金城县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恶心劲儿没了,换成了实实在在的杀机。

    他们急了。

    老太太活着是个活靶子,我上蹿下跳也没闲着。

    灭口,必须灭口。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股甜得发腻的怪味儿,丝丝缕缕飘了进来。

    迷烟!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口咬在舌尖上,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手摸到枕头底下冰凉的匕首柄,冲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打成一团。

    没人想到王家能疯狂到闯朝廷驿站杀人,宇文成都手下那几个人明显不敌,被黑衣人逼得手忙脚乱。

    西偏房的门被踹开了,一个黑影正往里扑!

    屋里只有眼瞎耳背的陈母!

    “大娘!趴下别动!”

    我头皮发麻,攥着匕首就冲过去,对准那刺客后心就扎。

    那人背后像长了眼睛,回身一刀荡开我的匕首,震得我手腕发酸。趁这功夫,屋里传来陈母惊恐的呜咽和摸索声。

    “蹲下!”

    我急了,硬扛着刺客又一刀,借力撞进了屋里。

    陈母正茫然地坐在地上,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扑过去架起她就往最里头的床榻拖。

    “丫头……”她声音抖得厉害。

    “别出声!”我半拖半抱,用身体挡在她和门口之间。

    先进来那刺客已经逼到眼前,更糟的是,窗户哗啦一声碎裂,又一个黑衣人翻了进来,一前一后,把我们堵死在墙角。

    我手里只有一把短匕,还得护着个完全帮不上忙的老太太。

    心直接凉了半截。

    前面那刀劈过来,我咬牙用匕首架住,震得整条胳膊发麻。身后,破窗那人刀光一闪,直取我后心。

    可此刻,我两只手都架着陈母,根本腾不出手去挡!

    完了。

    这回真要交代了。

    我脑子里空白一瞬,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把陈母往床榻深处一推,用后背对向那抹要命的寒光,闭紧了眼睛。

    死就死吧,至少,这个刚失去儿子的可怜老太太,她得活着。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只听见近在咫尺的一声闷响——“噗”。

    像刀砍进了什么厚实的东西里。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猛地睁开眼,回头。

    杨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他左臂豁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涌。地上躺着那个破窗进来的刺客,脖子歪着,没气了。

    他……救了我?还……替我挡了一刀?

    我呆住了,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又抬头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目光扫过地上尸体。

    “留活口。”他的声音依旧是沉的,稳的,根本听不出来刚受了伤。

    院外传来宇文成都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这憨子总算来了,光着膀子,睡眼惺忪但杀气腾腾。

    有他加入战局,剩下几个刺客很快被按住。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血腥味和陈母压抑的抽气声。

    我站在那儿,看着杨广手臂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再看看他平静得吓人的脸,感觉像做了场离大谱的梦。

    是我没睡醒,还是他疯了?

    宇文成都提着刀冲进来,一眼看见杨广血淋淋的胳膊,脸色骤变:“殿下!您受伤了!”

    杨广的目光从地上被制服的刺客身上掠过,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活口吗?”

    “都是死士!齿间藏了毒……”宇文成都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杨广扯了下嘴角,像是想冷笑。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那截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

    侍卫来叫我的时候,我还跌坐在西偏房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床榻,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虎口震得发麻,可那点麻比起心头的惊涛骇浪,简直微不足道。

    刚才那一刀劈下来的风声,好像还擦着耳廓。

    死亡的阴影罩下来的时候,我甚至能感到皮肤被刀锋激起的寒意。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是他挡在了前面。玄色的衣料被割开,然后是皮肉绽开的闷响。

    血溅出来,温热,腥甜,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我脸上。

    他……替我挡了刀?

    为什么?

    这问题像疯了一样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却撞不出一个答案。

    脑子里关于“杨广”的所有认知,冷静的棋手、无情的上位者、未来的暴君,在这一刻全碎成了粉末,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萧副使,殿下请您过去。”侍卫的声音把我从混乱里拉出来一点。

    我撑着地,有点踉跄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走到门口,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烛火通明,亮得有点晃眼。

    杨广已经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里,他脱了半边衣服,左边袖子全褪下来,松松堆在腰间。烛光底下,那道伤口彻底暴露出来,从肩胛骨斜划到小臂,很深。

    军医正低着头,用沾了药水的软布小心清理周边的血污,旁边铜盆里的水已经染成了淡红色。

    “殿下,”我盯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尽量放平,可还是有点飘。

    “西偏房清理了,陈母没事,馆驿加了人手。”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然后,对正专心处理伤口的军医说:“你先出去。”

    军医动作顿住,抬头,有点迟疑:“殿下,这伤口深,得仔细缝合上药……”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

    军医噤声,不敢再多话,把手里的药和一卷干净绷带放到旁边小几上,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屋里就剩我和他了。

    他这副样子……我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盯着地上青砖的缝。

    可那道长长的、血糊糊的伤口,还是在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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