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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60-70(第37/42页)
我抬起的手腕,声音带着倦意,“锦儿,头疼。”
那语气……竟有点耍无赖的意味。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手指扣得紧,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僵持片刻,我败下阵来,由他去了。
他得寸进尺,握着我的手,引着我的指尖按在他太阳穴上:“这儿,揉揉。”
我:“……”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笨拙地、一下下地按。指尖下是他温热的皮肤,微微跳动的血管,和紧实的肌理。他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甚至,极轻地喟叹了一声。
那一瞬间,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滚动和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是流动的山野秋色,车内是药香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如果我忘记他是谁,忘记我们是谁,这一幕,真的像极了寻常旅途里,一对彼此依偎、温情脉脉的小情侣。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
他累了,就会很自然地靠过来,闭上眼,等我给他揉按。我从最初的抗拒僵硬,到后来慢慢习惯,甚至能从他呼吸的轻重里,分辨出他是真睡了,还是在假寐沉思。
清醒时,他依旧是那个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晋王。
我们一起推演回京后如何应对太子的反扑,如何一步步剪除那些案卷上的东宫蠹虫。我的许多想法,带着现代人的视角和历史的模糊预见,常常能让他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
“锦儿,”有一次,在我完善了那份“惩恶收心”的具体步骤后,他搁下笔,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灼热,“你就是上天赐给本王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为这句话里的亲密,而是为这句话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注定”和我自己刚刚做出的、清醒的选择。
上天赐给他的……或许是吧。
但此刻,更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站在他这边,不仅是因为那该死的爱意和宿命,更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另一边更糟糕的可能。
我选择帮助这个可能成为暴君的男人,去对抗那个注定是昏君(甚至等不到成为昏君就可能把国家搞垮)的太子。
我帮他,是在将我们推往那条已知的血色道路吗?
也许是。
但至少在这条路上,我愿意,也必须竭尽全力,让他偏离“暴君”的轨道,哪怕只是一点点。
为了那些案卷上无声哭泣的百姓,也为了……我心里那份不肯完全熄灭的、关于“或许能不一样”的微弱火光。
迷茫依旧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坚硬的、认命般的决心。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刚休息过的微哑。
我摇摇头,垂下眼,继续手上揉按的动作。
“没什么。”我说,顿了顿,又轻声道,“只是觉得……有些事,确实该做。”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忽然抬手,覆住了我正在他额角按压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
车马一路往长安奔,眼瞅着那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连城门楼上巡逻兵士的影子都能瞧清了。
我靠着车窗,心里有点乱。
回家了,本该松口气,可不知怎的,反倒空落落的。这两个多月像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只有陇西的风沙、刀光、药味,和他。
腰间忽然一紧。
杨广从后头环过来,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头顶。
“干嘛?”我动了动。
“快到了。”他声音闷闷的,胳膊箍得更紧些,“送你回贺家,就不能天天这么抱着了。”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孩子气?还带点委屈巴巴的不乐意?这真是那个心思深得跟古井似的晋王殿下?
我扭过头想看他表情,却只瞧见他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外头光影晃过他侧脸,竟显出点……舍不得?
我心里那点复杂滋味,被他这副模样搅和得乱七八糟,有点想笑,又莫名有点发软。到底没推开,任由他抱着,直到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宫门前。
他几乎是瞬间就松了手,坐直身子,脸上那点外露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又成了那个威仪沉静的亲王。
狗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低下头,理了理被他抱皱的衣襟。
进宫复命比想得顺当。
皇上在偏殿见的我们,精神头挺好。先夸了杨广在陇西办差得力,试点搞得好,话里听着是满满的赞许,眼神深处的掂量倒也没少。
接着看向我,问了问伤势,赏了些药材布匹,说了句“忠勇可嘉”,便没再多言。
独孤皇后也在。
她拉着我的手,细细看了脸色,问了太医怎么说,赏下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话说得周到又暖和。
可她看我的眼神,不大一样。那目光温和是温和,却像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地在我和杨广之间打了个转,停顿那么一霎。
她是多精明的人。
陇西那些风声,她儿子对我明里暗里的回护,还有眼下这股子藏不住也无需藏的气氛……她心里怕是门儿清了。
她姓独孤,身后是关陇顶了天的门阀。按理说,她该盼着自己儿子娶个门当户对、能帮衬势力的高门贵女,而不是我这么个身份尴尬、牵扯前朝、还到处搅和的南梁公主兼贺家养女。
我心里过了一下这念头,也没什么波澜。
我怎么想,不重要。
独孤皇后怎么想,恐怕……也没那么重要。
只要她儿子铁了心。
从宫里出来,杨广顺理成章地“护送重伤的萧副使回府”。
马车到贺府门口时,天都快擦黑了。熟悉的门脸,熟悉的石狮子,门房一见这亲王仪仗,慌得脚不沾地往里跑。
我下车,对他说:“殿下,到了,您回吧。”
他没动。
“来都来了,”他语气平淡得好像理所应当,“总得拜会一下贺公,亲眼看着你进门,才算有始有终。”
我:“……”
老贺已经大步流星迎了出来,见到杨广,明显一愣,赶紧行礼:“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贺公不必多礼。”杨广扶了一下,“萧姑娘安然送回,也当面向贺公交代一声,这些日子,让您挂心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贺连声道“不敢”,把我们让了进去。
我全程都有点懵。
贺璟一直站在老贺身后,他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见我全须全尾、脸色尚可,才向杨广行礼。目光和我对上时,他眼里情绪翻涌,有关切,有痛楚,还有些别的。
我心头一涩,慌忙挪开了眼。
更让我发懵的是,杨广和老贺寒暄了几句后,竟直接道:“贺公,可否借书房一叙?”
老贺显然也愣了下,但立刻道:“殿下请。”
两人就这么把我撂在厅里,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贺璟看了我一眼,低声问了句:“伤……都好了?”
“好多了。”我小声答,依旧不太敢看他。
书房门关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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