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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70-80(第28/38页)
身。”明月的声音也发紧,指着末尾一处朱砂手印和模糊墨迹,“这里,典价是……十五贯钱。不是雇工,是用十五贯,把你女儿买断了。”
“十五贯……买断了?”妇人喃喃重复,身体开始摇晃,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说是去做工,三年就能还清那债……十五贯、十五贯就把我妮儿买断了?!”
她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胛骨剧烈地起伏。
那一刻,我和明月都沉默了。
早上那点因为冷清而起的沮丧、因为尴尬而生的退缩,被大婶这绝望的颤抖击得粉碎。
“大婶!大婶您先别慌!”我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蹲下身与她对视,“这契上有手印,有保人画押,有药铺掌柜作保,白纸黑字!这就是凭证!咱们得赶紧报官!”
妇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里是滔天的悔恨和绝望:“官……官老爷能管吗?人都被带走了……”
“当然得管!”我斩钉截铁,声音拔高,“这是骗卖!用假契拐卖良家子!光天化日,王法何在?!”
明月立即转向自己的贴身丫鬟,“杏雨,你赔这位婶子去报官,知道该找谁吧?”
“是。”杏雨屈膝一礼,转向那妇人,声音利落,“婶子,走吧。契书拿好,咱们去衙门讨个公道。”
妇人的眼中还有些茫然,但杏雨那沉稳的姿态仿佛给了她一丝支撑。她将那张契书死死按在怀里,被杏雨轻扶着手臂,踉跄着去了。
瘦小佝偻的灰色身影,与挺直利落的青色身影,一起消失在街角。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为浆洗坊做工的大婶,想知道工契上“伤病自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是半大少年,蹲在远处,眼睛却一直瞟着我们这边,似乎想学认字,又不敢靠近。
我和明月就蹲在坊墙根下,对着新问题,一点点掰碎了讲。
等日头升高,早市散去,我们也准备收摊了。
“阿锦,”明月收拾着木牌,轻声说,“原来教人认字不难,难的是……教人知道被欺负了,该往哪儿走第一步。”
“嗯,”我点头,心里沉甸甸,又有一股热气在胸腔里慢慢腾起,“所以咱们教的,不能只是字,得是……能让人往前走一步的路。”
哪怕那一步,只是指向官老爷的一根手指,也比永远困在契纸的墨字里强。
中午回府,我胡乱塞了几口饭,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身份瞬间从“坊口萧先生”切换成“灶头萧学徒”。
王婶子看见我挽袖子,吓得差点扔了锅铲:“小姐!您这是要干啥?想吃啥吩咐一声就行!”
“王婶子,今天我想自己试试,”我指着案板上云枝早就备好的几个水灵秋梨和一小包珍贵的糖冰,“做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王婶子一脸茫然,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梨子还能跟糖冰一块炖?姑娘,这、这听着可不像能吃的东西啊……梨子生吃润,糖冰冲水甜,搁一块煮成水垮垮的,算个啥?”
我没办法解释这是穿越者的常识,只能硬着头皮说:“书上看的古方,说是润肺特别好。我想试试。”
王婶子将信将疑,但拗不过我,只好在旁边守着,嘴里不住念叨:“火别太大……哎哟水少了……糖冰不是这么放的……”
第一回合,宣告失败。
我水放少了,光顾着跟王婶子说话,回头一看,小陶罐里直冒焦烟,赶紧手忙脚乱撤了火。罐底黑乎乎一层,糖浆烧成了炭,梨块蜷缩着粘在上面,用筷子一捅,梆硬。一股焦苦味弥漫开来。
云枝捏着鼻子进来:“小姐……这就是‘古方’?”
我:“……失误!纯属失误!”
第二回合,我谨慎多了。
水放得足足的,心想这下总不会糊了吧?小火慢炖,我搬个小板凳守着,眼睛都不敢眨。炖啊炖,炖到梨块都快化在汤里了,我喜滋滋地尝了一口……
呃,这味道怎么跟白水泡梨渣似的?甜味淡得跟没有一样。
“小姐,”云枝尝了一勺,诚实地说,“像刷锅水带了点梨味儿。”
我:“……”
王婶子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里写着“我说啥来着”。
第三回合,我撸起袖子,发狠了。就不信了!
仔细回忆老妈炖汤的架势,水比梨块高一点点就行。糖冰不敢豪放了,数着颗粒放。火呢,就留那么一簇温柔的小火苗,让陶罐舒服地咕嘟着。
我蹲在灶眼前,像只守着宝藏的猫,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渐渐飘起一股……一种说不出的甜香。不是点心铺子那种腻人的甜,是清清爽爽、带着水润气的甜,闻着喉咙好像都舒服了点。
王婶子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诧异:“咦?这味儿……还挺正?”
我小心翼翼揭开盖子。
白汽“噗”地腾起,朦胧散去后,罐里的汤色是漂亮的浅琥珀色,梨块炖成了半透明的莹黄,懒洋洋地卧在润泽的汤汁里。用勺子轻轻一点,梨肉便软软地陷下去。
成了!
我赶紧舀了一小勺,吹了又吹,迫不及待送进嘴里。
温热的、清甜的滋味一下子在舌尖炸开!梨子的香气混着冰糖那种干干净净的甜,滑溜溜地钻进喉咙,暖洋洋的一路往下,舒服得我眯起眼睛。
“云枝!王婶子!快尝尝!”我把勺子递过去。
云枝喝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喝!小姐!真的好好喝!又润又甜,一点也不腻!”
王婶子也抿了一口,咂摸半天,点点头:“奇了……梨子这么炖,倒是把那股子生涩气炖没了,糖冰的甜也进了梨肉里,汤清味润……小姐,这方子,有点意思!”
被专业人士肯定,我尾巴(如果我有的话)差点翘到天上去。
嘿嘿,穿越者的智慧!
高兴完了,正事要紧。
我指挥云枝找来一个带盖子的白瓷盅,圆肚细颈,釉色温润。我把梨块和汤汁仔细舀了进去,盛到八分满,盖好盖子。剩下的,分进几个青瓷碗里。
“云枝,这碗给贺伯伯,这碗给阿兄送去,”我把青瓷碗递给她,“就说……我新琢磨的点心,给他们润润秋燥。”
云枝抿嘴一笑,端着碗走了。
我守着那盅白瓷炖盅,心里美滋滋的,正寻思着杨广喝完得啥表情,贺伯伯那大嗓门就在厨房外响起来了。
“丫头!躲这儿捣鼓啥呢?”
贺弼晃了进来,手里端着只空碗,正是刚才云枝送出去的青瓷碗之一。
喝的真快!
他咂咂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灶台上一扫,精准地落在我手边那白得晃眼的瓷盅上。
“这盅瞧着不错,”他大手直接就伸过来,“比我那碗强,我尝尝。”
眼看他手指就要碰到盅盖了!
我脑子一空,直接伸手按在了盅盖上,挡住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但意思明确。
老贺的手停住了。他看我,我也看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按着盅盖的手心有点冒汗,我这反应是不是太明显了……?
老贺看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他嘴角慢慢向上扯开,眼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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