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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70-80(第29/38页)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浑厚,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我说呢!用这么俏生生的盅,单独摆在这儿,跟供宝似的!”
我被他笑得满脸通红,按着盅盖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行了行了,”老贺笑够了,不再去碰那白瓷盅,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给那小子留的就直说呗,跟你老子我还藏藏掖掖的?”
我耳朵根都烧起来了,小声嘟囔:“谁藏掖了……”
“还不承认?”他挑眉,下巴朝白瓷盅一点,“这阵仗,瞎子都瞧出来了。”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得,”贺弼见我这副样子,也不再逗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收了回来,侧过半张脸。他这次没笑,脸上那点逗趣的神情也淡了,语气听着随意,但话里的分量沉甸甸的:
“哦对了,你在这儿炖你的甜水儿,外头可是要翻了天了。”
我擦盅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今儿一早,不知道哪个棺材铺子发善心,在西城外乱葬岗子边上,‘送’了具新鲜女尸出来。”贺弼抱着胳膊,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青石板上,又冷又硬。
“穿的是好料子,身边还压着份血糊啦茬的‘绝命书’,指名道姓,说是被晋王逼迫,走投无路才自尽的。荥阳郑家那边已经闹开了,哭天抢地要讨说法。现在长安城里,唾沫星子都能把晋王府的门楼子给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骤然绷紧的脸上,像是在掂量我的反应。
果然,和杨广料得分毫不差。这脏水,当真泼得又急又狠。
幸好他提前告诉了我,不然,乍闻这样“铁证如山”的噩耗,我怕是真会乱了方寸,说不好一着急真又跑去翻晋王府的墙了。
“这些话,……贺伯伯信吗?”我放下擦了一半的盅,手指抠着微凉的瓷壁。
“老子信不信顶个屁用?”他哼了一声,“现在尸首和遗书‘信’。那小子这回,怕是掉进黄泥里了。”
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黄泥而已,洗洗就掉了,假的真不了。”
话说得硬气,可心里却还是不舒服。
哪怕知道这是局,可一想到外面那些铺天盖地、有鼻子有眼的唾骂,那些脏水全都泼在他一个人身上……心里头还是揪得难受,闷得发慌。
贺弼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下回给我和你阿兄那份,糖少搁点!齁甜!”
脚步声远去了。
酉时初刻,秦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贺府门口。
“秦护卫。”我把用干净软布包好的白瓷炖盅递过去,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给殿下。是……冰糖雪梨,我做的。跟他说,润肺的。”
秦义伸手来接,动作平稳。但在指尖碰到盅壁的刹那,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我猜,他脑子里这会儿肯定在嘀咕:
‘老子是晋王府头号护卫,在你这干上外卖小哥了?’
当然,这话他死也不会说出来。那停顿短得也像没发生过,他稳稳接过炖盅,像接过一道军令。
“是,属下告退。”
深夜,我正对着一堆便民学堂的规划草图打哈欠,门房来报,秦护卫又来了。
我跑到前厅,秦义默默递回那个白瓷炖盅。洗得干干净净,内外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殿下用完了?”我接过,心里有些忐忑。
秦义:“嗯。”
“殿下……可说了什么?”
秦义垂着眼,声音平板无波:“殿下吩咐,让属下明日酉时,再过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还要!
我忍不住抿嘴笑了:“好,知道了。”
秦义行礼退下。我抱着微温的空盅回房,把它小心放在桌上。盅壁光滑,残留着一点清水的气息,还有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墨香。
第一回合,成功!
第二日早上,依旧是鸡飞狗跳的起床,依旧是朴素的装扮,依旧是溜出后门。
不过今天,我和明月都多了一分底气,木牌上的字也换了:
“便民讲席(免费)——今日讲:市井买卖,秤杆上的‘鬼’藏在哪儿?常用斤两换算)”
旁边还摆上了我从府里杂物间翻出来的一杆老式秤,一个旧斗。
可能是昨天的大婶回去说了些什么,我们刚支好摊子没多久,就陆续有人围了过来。
我们特意请来的西街口老账房陈先生,不慌不忙拿起秤和斗,一双手掂量比划,用最直白的话,就把“大斗进小斗出”、“秤砣灌铅”、“钱串里掺薄钱”的门道,说得清清楚楚。
“难怪!我说那粮铺的斗每次都冒尖,倒出来却总觉得不够数!”卖菜大娘恍然大悟,气得叉腰。
“这秤砣底下要是灌了铅,那可阴损了!”货郎拿着我们动过手脚的秤翻来覆去地看。
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个昨天蹲在远处的半大少年也蹭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们画的图。
更夫凑近问:“小姐,那要是遇到黑心东家,用这不对的秤砣坑俺们,俺们该去哪儿说理?”
这个问题,就触及更深的层面了。
我们耐心解释,可以去坊正那里理论,记住店铺招牌和特征,若是涉及银钱数目大,甚至可以告官,并简单说了告状的基本流程和需要准备的凭据。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指点,但看着他们认真听讲、时而愤怒时而恍然的脸,我和明月都觉得,那股沉甸甸的热流又涌了上来。
教人认字明理,不如先教他们守住手里那点血汗钱来得实在。
临走时,那卖菜大娘非要塞给我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姑娘!拿着!自家种的!多谢你们指点!明天还来不?”
“来!”我接过青菜,笑着点头。
中午回去,我把那把小青菜交给王婶子加个菜,自己匆匆吃完饭,又钻进了厨房。
今天的目标:红豆沙。
红豆是昨儿就泡上的,颗颗饱满。
我照着记忆里的步骤,小火慢熬。厨房里弥漫开豆子朴实温暖的香气,和昨天清甜的梨香不同,更厚实,更让人安心。
我拿着木勺,慢慢搅动,防止糊底。看着红豆在锅里翻滚,渐渐绽开,熬出沙,忽然想起上午那卖菜大娘塞给我青菜时粗糙温暖的手。
一把青菜的谢礼……比什么空话都实在。这红豆沙,也得实实在在暖胃才行。
这次顺利多了。
熬好,过滤,得到一锅细腻暗红的豆沙。我想起贺伯伯昨天的“控诉”,特意少放了些糖。
照例留出一碗白瓷盅,剩下的,给府里人都分了一碗。
贺璟来取他那份时,依旧是沉默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吃完,把空碗放回灶台边。他穿着藏青的练功服,额角带着薄汗,大约是刚练完武。
他拿起空碗,似乎想走,却在门口顿了顿,“御史台有人上书了。”
我搅拌豆沙的手,滞了一下。
他继续说,“弹劾晋王……德行有亏,逼迫官眷。”
“当啷——”手里的木勺没拿稳,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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