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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30-40(第17/22页)
糊糊的,神情飘渺,温柔的催促‘稚娘’吃着吃那。
卢绘想到她们母女的悲惨遭遇,心中难过。
高娘子将薛夫人送走后,一面给卢绘布菜,一面向她简单介绍裴府现状。
卢绘一一记在心中,正想添饭却被高娘子压住了箸匙,“不可吃的太饱了,六七分即可。”
“哪有六七分啊,这才四五分呢。”卢绘抱着瓷碗不肯放。
高娘子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四五分更好,贵家娘子不该太过孔武有力,还是文雅些的好。”虽说时人也赞许女子骑射活泼,但日常举止依旧以优雅轻慢为美。
卢绘昂首,大声道:“若当初薛夫人也跟我似的‘孔武有力’,稚娘还会死么?”
高娘子愣了。
卢绘恨恨的一拍筷子:“耶娘给我的嫁妆,他家凭什么扣下!他们若不肯交出嫁妆,我就去举告他们意图谋逆,到时抄家灭门,我不信没人落井下石!反正有《举告令》,他们家大业大,我光身一个怕什么!”这还是卢缮那个王八蛋给她的启发。
“就算那一屋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怕,难道他们整个家族都不怕?休妻就休妻,拿到钱财我立刻搬走,根本不叫他们知道有稚娘。待将来立户籍时,大可以说稚娘是收养来的孤女,也比被她的混账阿耶害死强!”——这一段是谢玉芙的原话。
高娘子颓然坐倒,“……你说的对。”
她抹了把泪,默默给卢绘添了碗饭,米粒堆高高的。
*
吃饱喝足,卢绘跟着引路的婢女来到一座挨着假山的偏花厅门口,婢女隔着屏风传报,“卢小娘子来了。”
珠帘屏开,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她身上,卢绘坦然踏入厅内,目光四处搜寻裴大恩人——约法三章是吧?没他点头什么都不许干是吧?行,她照办。
裴恕之今日身着一袭妃红色织金圆领长袍,漆黑长发用一根缀有明珠的金丝锦绦束起,身上簪玉佩金,熏染着有市无价的珍贵香料,甚至学着西域王族的做派,在两边耳畔勾了串长长的黄金细链宝石——与前两次见卢绘时的清冷疏淡判若两人,不过倒与整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浑然一体了。
他拢着扇子,微笑着朝卢绘招招手,“绘娘过来,给长辈行礼。”
卢绘又发现了裴恕之一个特点。
无论前些日子的猝不及防,还是昨日的隐隐恼怒,只要转个头他就能再度恢复的镇定自若,仿佛事过了无痕。看他此刻嘴角噙笑的温柔样,谁能想到昨天那张不悦又嫌弃的冷脸呢。
卢绘不禁感慨,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阿耶说的对,她要跟人家多学学。
裴恕之指着上座的一位白须老者道,“这位是崔大人,你随我称姑祖父罢。”
“见过姑祖父。”卢绘屈身行礼。
裴恕之又指了另一头胡床上被一群贵妇奴婢簇拥在中心的华服老妇,“这位是汾阳郡君,你该叫从伯祖母。”
卢绘继续依言行事。
与其他数代聚居人口众多的世家豪族相比,神都裴府称得上‘冷清’了。
除了裴恕之这尊大神,裴府只住了三两个在神都求学的旁系子弟,以及五六位夫婿在神都周遭任官的女眷。与之相比,府中奴婢倒有数百之多,人手绰绰有余。
卢绘刚刚对着行礼的两人就是如今神都中唯二比裴恕之辈分高的长辈——老者是崔玄,老妇则是他的胞妹崔老夫人。
多年前因为朝廷禁止五姓七望彼此通婚,于是崔玄娶了裴恕之祖父的胞妹,而他的胞妹则嫁了裴祖父的从兄,也就是二房一系的家主。当年裴桓裴映兄妹初入长安时,就是这位堂房二伯父照料的。
魏国夫人大半辈子纵横杀伐,裴恕之不觉得她会欣赏埋首内宅琐事的小儿女,所以他也没打算让卢绘多跟女眷们打交道,只要崔玄兄妹承认她的身份,其余人可理可不理。
第39章 认亲记 四
偌大的偏花厅零散放置了四五张圆桌与两排条案,桌案上堆满了各种时令鲜果与甜香扑鼻的点心,供厅内贵人们随意取食。光是毕罗卢绘就看见六七种形状的,根据点缀,她猜应该是樱桃毕罗,蟹黄毕罗,羊肉毕罗,蒲桃毕罗等。
身形灵巧的婢女们无声穿梭来去,手上端着各种香味的奶茶,果酿,淡酒,豆蔻酒,酪浆,甚至还有珍贵的胡椒汤,为主人面前的杯碗一一续上。
明明大家都已经用过午膳了,所以这些吃的喝的仅仅是贵人们的饭后消食之物。
真气派啊,卢绘用帕子摁摁额角的汗滴,她好像又饿了。
裴恕之指了指身边一侧,对卢绘道,“过来坐。”
卢绘连忙小步溜过去,自有奴婢在裴恕之下手处摆放好锦凳。
“姨母今日可好?”裴恕之装模作样的发问。
卢绘也装模作样的回答:“回禀兄长,气色还算不错,此刻用过午膳歇下了。”
裴恕之一脸关切:“那就好,平日里你要劝她好好将养,不可费神。”
卢绘乖巧道:“我晓得了。”
裴恕之微微颔首,对于两人一来一回的配合很是满意。
这傻妮虽然爱顶嘴,但要紧时候还是顶用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卢家小娘子?”崔玄半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作为在场年龄辈分最高之人,他端坐厅堂正中上首,两名侍僮跪在他脚边为他轻轻捶腿,右侧稍远一点是靠在胡床上的崔老夫人,左面下侧几步开外是裴恕之,三方恰坐成个歪斜的品字形。
“范阳卢氏的子弟怎么去做商贾了。”老头阴阳怪气。
卢绘低着头腹诽:不做商贾你给我耶娘钱啊!
“士农工商皆是国朝子民,姑祖父可不能有成见。她家双亲在陇右道屡行善举,修桥铺路,抚恤贫弱,还受过朝廷的嘉奖。”裴恕之高调唱的行云流水,让人毫无反驳之理。
这种程度的荣耀在博陵崔氏眼中显然不值一提,崔老夫人冷哼一声,“陪伴薛氏养病的婢子罢了,何必认什么外妹?我们家门庭尊贵,七郎可别乱来。”
“绘娘祖上的确出自范阳卢氏,何况西北大商贾家的女儿,怎么也称不上婢子。”裴恕之微笑反驳,“我受双亲叮嘱要好好照料薛家姨母,奈何人力无法回天,薛姨母终究病势一日重过一日,难得绘娘能叫薛姨母高兴,认个外妹也无妨。”
崔老夫人低头拨动手腕上的玛瑙念珠,“什么‘双亲’?阿桓从小不通世故,连薛氏的面都没见过两回,还不都是你母亲执意。我们与薛家原本也没什么深厚交情,如今倒将个落魄潦倒的薛氏供奉的跟菩萨似的,七郎也不怕叫外人瞧笑话!”
卢绘听出来了,与其说这老妇是不满意自己,其实是不满意薛夫人在裴府受的礼遇;与其说她是不满薛夫人的待遇,不如说是不满少相的母亲柳夫人。
这点抱怨裴恕之根本没放在心上,笑着开解:“薛家虽然败了,但也不至于‘落魄潦倒’,还是有几门亲戚的。窦学士夫妇若不是回乡丁忧了,原本是要接薛姨母过去的。其实前几日信陵郡王还说要接薛姨母去住几日,我怕姨母周折,才给拒了。”
薛夫人的母亲出自扶风刘氏,正是刘妃与窦谈夫人的嫡亲姑母,是以薛夫人与窦谈夫人算作外姊妹。信陵郡王该称薛夫人一声姨母,刚好作为他常来裴府的借口。
崔老夫人神情高傲,“信陵郡王又如何,不过是个被陛下撂在一边的闲散皇孙,等将来梁王继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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