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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105-110(第7/19页)
园子里走走,回头再来。”
她缓缓踱步,精致的衣裙拖过雕有瑞兽图案的石栏,像是池边摇曳的清莲。
她来到一名在凉亭边洒扫的中年宫婢跟前,平静说道:“我要见魏国夫人。”
那名宫婢愕然抬头,一脸听不懂的模样。
卢绘微笑,“去年我摔断腿,不是你动的手么。准头真好,劲道更好。”
宫婢脸上的惶恐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站直了身子,“属下当初就回禀过了,以卢司直的眼力与记性,便是当时没想到,事后也能回想起来。”
她恭敬的行礼,“请女郎这边走,夫人早就交代过了。”
*
卢绘被带到一间隐秘的宫室,换了身寻常小黄门的衣裳,从园林侧道走出宫门,已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蓬马车等在那里。
还是那间四季如春的小花厅,魏国夫人半躺在胡床上,怀中拥着一袭没有半分杂色的漆黑狐裘,那柄缀有宝石的长剑就放在床边的案几上。
她看见卢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问:“你来做什么?”
卢绘拜倒,双臂高举叩首:“我来拜求夫人,请夫人将麾下所有人手都借给我找寻家人。”
魏国夫人叹息:“没这么简单。”
卢绘焦急:“听闻夫人御下严明,只要夫人一声令下,谁敢不听话。”
魏国夫人摇摇头,“他们肯听话,是因为我有陛下给予的特权,可以先斩后奏,毁尸灭迹,横行无忌。”
“我是陛下身边最后一道屏障,若我把所有人手都借给了你,神都城内就空了。万一生出什么变故,该怎么办?”
“一旦没有了皇权的庇护,那些隐藏在暗夜中的獠牙,随时可能反噬。”
老妇连说三句,说的卢绘哑口无言。
魏国夫人望着卢绘,神情怅然:“许多年前,我曾为我的女儿淇娘做主——”
“我给她找了一位温文尔雅无心权势的俊秀夫婿,我让她将郎君招赘入门,从此夫妻二人锦衣玉食,吟诗作赋,无忧无虑。后来淇娘的郎君卷入谋反大案中,还是我替她做主,壮士断腕,一杯毒酒把郎君送走。”
“当时淇娘已身怀六甲,我对她说,‘不要紧,以后会有更多更俊俏的郎君,你把孩儿好好生下来,我一定让她活的比公主还肆意自在’。”
“然后,淇娘疯了。再然后,她从疾驰的马车上跳下,活活摔死在我面前。”
魏国夫人气息急促,眼眶中泪意点点,耳边仿佛传来女儿疯癫而惨烈的呼喊——
“阿娘明明知道崔郎是受人欺瞒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你和陛下一模一样,都这么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可以随时割舍!”
“阿娘,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像你和陛下这样敏锐决断之人才配好好活着,像我这等软弱愚蠢的废物,只能事事听你摆布!”
【马车飞驰如电,周淇散乱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疯癫大笑,望着车后不远处拼命策马的母亲,喊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阿娘,女儿祝你权倾天下,宏图大业,千秋万代!”
然后她一跃而下,脑浆迸裂。】
魏国夫人闭上双眼,身躯几乎支撑不住坐姿。
她推开狐裘,再次握住那柄宝剑,招手让卢绘过来。低头望去,跪在她腿边的少女,眉横远山,秀目如水,酷似她此生最心爱之人。
“我替淇娘拿了一辈子的主意,结局很不好。如今,我让你自己拿主意。”她将宝剑向前一送,“你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持剑,要么,将这把剑交给擅长使剑的可信之人。”
卢绘似乎听懂了,缓缓跪坐下去。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决绝:“我要自己持剑。”
魏国夫人目光中既有不舍,又是欣慰,“我时日无多,庇护不了你一辈子。宝剑锋锐,落到不会使剑之人手中,反受其伤。”
“我半生虚度,总算眼力还在。裴恕之其人,偏狭有之,狠毒有之,但他对你的心意却是真的。他有的是手腕,定能将你护的风雨不透,让你此生无忧。”
卢绘平静发问:“老夫人之女,也被护的风雨不透,她‘此生无忧’了么?”
魏国夫人颓然向后靠去。
“我要自己持剑!”卢绘一字一句道:“哪怕输了,败了,一无所有,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自己手里,而不是由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
魏国夫人坐直身体:“……好。”
“将宝剑授你之前,老身要给你说个故事。”
*
天色暗沉,卢绘独自走回鹿野堂,刚进门就被一只大手扣着手腕压在墙边。
裴恕之神色有些阴郁,“晌午之前出门,此刻才回来?”
卢绘眼眶发红,似是哭过,神情还有几分恍惚。
她强笑道:“我进宫时,陛下刚好服完药睡下了,我想着下回不知何时才能进宫,就在园子里逛了逛,还在端木大人处讨了一顿午食。”
“你不信?不信你去查好了。”
裴恕之握住她纤细的脖子,高挺的鼻子几乎抵蹭在她脸上,“……我信你。”
卢绘推开他,故作无事,“有些乏了,你叫婢女进来,服侍我沐浴更衣…哎哟…”
裴恕之将她打横抱起,亲吻她的脸颊,“我来服侍你。”
*
凤临十六年中,岁在庚辰;六月十六日,日躔鹑火之次,利正南,取子时。
中书令裴恕之奉旨前往神都城外西郊大营巡防,回程时天色渐暗,马车停于一隐蔽山坳处。另有一辆青布马车早在此处等候,一名中年文士身影一闪而过。
老宋爬进马车后拱手禀告,“少相,一切都预备妥当了,今夜即可动手。”
裴恕之将官帽扔在一边,扯开衣襟:“好,我会提前将绘绘送出城,届时先生接应一下。”
老宋紧张的连连搓手:“会一切顺利吧,不会出错吧……”
裴恕之平静道,“人事已尽,当听天命。”他换下明紫色官袍后,披了件素色宽袖长跑。
老宋长叹:“十余年筹谋,今夜终于要见分晓了。姐夫的冤仇,终能见天日了!”
他扭头,“事成之后,少相打算如何处置褚皇?”
裴恕之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恨意,“首先,我要告诉她,她称呼了数年的‘若湛’二字,是被她处死的楚王妃临终前为儿子取的字。”
“此后,她的政绩会被抹消,恶业会人尽皆知,她的骨血也会从郦靖皇室中被清除。此后再无人祭奠供奉她的灵主。她会在潦倒与讥嘲中慢慢死去,之后再被挫骨扬灰,做个孤魂野鬼……还有褚家那些个僭越名分的老东西,统统开棺戮尸!”
听到这里,老宋忍不住问道,“唉,信陵郡王在赴任潞州别驾的途中…意外失踪了。少相打算让郡王‘失踪’多久?”
裴恕之动作一停,蹙眉:“我还未想好,等过了今夜再说吧。”
老宋捋着胡须,轻声道:“少相,不是老夫说丧气话。如若事有不成,我们得留个后手。”
裴恕之想了想,“也对,不能让父王涉险。这样,若生变故,我就放出花焰,所有人即刻停手。”
“好,老夫这就告知大伙。”老宋连连颔首。
裴恕之系好衣带,重新在长发上绾了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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