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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105-110(第8/19页)
簪:“总而言之,‘裴氏七郎’今夜要退场了,还得退的尸骨无存。”
老宋打量他,奇道:“少相还要去何处?”
裴恕之忽的脸色古怪起来,“去向一个人问些话。”
*
是夜,酉时二刻,裴恕之递帖求见魏国夫人,允入后在偏厅等候。
魏国夫人病容愈重,甚至无法下地,是躺在胡床上被抬着过来的。
她对裴恕之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少相,别来无恙。”
裴恕之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你为何将绘绘的庚帖送去郑家?”
魏国夫人:“送出小娘子的庚帖,自是为了婚配。”
裴恕之忍气:“之前我已说过了,绘绘的婚配用不着你操心,一切自有我来安排。”
“老身不是胡乱牵线的。”魏国夫人挥挥手,“郑小郎出身荥阳郑氏主支,生的玉树临风自不必说,还温厚良善,才干不俗。待少相闲了,可以亲自相看一番,真是再好不过的郎婿人选了。”
裴恕之阴着脸:“九郎郑肃是吧,哼,徒有功名,白身一个!这等纨绔子弟,世家之中多的是,绘绘嫁过去免不了受磋磨。”
魏国夫人:“若是以前,老身也不敢动这个主意。多亏了少相,将卢致南过继到卢侃老先生膝下。如此一来,卢老先生的曾孙女与郑家九郎,也算门当户对——谁敢磋磨卢老先生的曾孙女?”
裴恕之气的脸皮都抽搐了——这算什么,下山摘桃子?他费这么大力气让卢致南过继,难道是为了便宜郑九郎?!
魏国夫人还在继续夸赞:“依老身看来,郑小郎与令尊是同一种人,才干高举,却淡泊名利。他很有主见,父母兄嫂都拿不了他的主意,将来绘娘嫁给他,就能过上柳夫人那般潇洒自在的日子,岂不美哉?”
美什么美,一点都不美!
裴恕之决定打开天窗:“老夫人,晚辈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与绘绘早有鸳盟,已立下白首之约,以后绘绘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魏国夫人一脸鄙夷,刻薄道:“你与绘绘一直以舅甥相称,人家双亲信得过你,才将女儿托付给你这个长辈。少相如今监守自盗,也不怕被世人不齿!”
裴恕之有些不自在,“我与绘绘非亲非故,舅甥相称只是权宜之计。后来,后来我们两情相悦……”真是倒足了霉,早知当初应该咬死了以外兄妹相称,远胜于如今的尴尬。
魏国夫人断然道:“这桩婚事老身不同意。”——她当年看崔明祯都没这么不顺眼。
裴恕之忍无可忍,“此事与夫人毫无干系……”
魏国夫人忽然截断他的话,话中有话——“倘若绘绘与老身毫无干系,少相又何必亲自登门,非要劝阻老身呢?”
裴恕之心头一动,抬眼看去,恰与老妇四目相对。
他二人皆是天下一等一的心术高手,许多曲折复杂之事,他们心中一点即透。
魏国夫人终于露出意外之色,“真没想到,你居然猜到了?没错,绘绘就是老身的亲生孙女。”
裴恕之惊疑不定,“你何时知道的?”
两人对峙片刻,还是裴恕之先开的口。
“从褚承谨庄园中搜出的那个船娘,是当年邓州渡口大战时的幸存者。她说,当年那个贼人头领怀抱着襁褓,强逼她父兄操舟。她兄长怕她遭辱,提前让她跳水逃生。之后,她远远看见那个贼人头领,将襁褓中正在啼哭的婴孩掷入江中。”
“她又说,她有一双年幼的侄儿侄女。船翻后,全家没留下一个活口。晚辈后来派人追上去问了,那船娘的小侄女,也才几个月大。”
“夫人待绘绘实在太好了,晚辈不由得生了疑心。况且,那段日子卢致南夫妇恰好随商队经过邓州。晚辈猜测,夫人的孙女奇货可居,贼人未必肯轻易溺死,说不定来个移花接木,将夫人的真孙女调换走,以图后用。”
船娘的小侄女与卢绘年龄相仿,卢致南夫妇当时刚好带着襁褓中的女儿经过邓州,绘绘又与周思清容貌酷似——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多巧合。
这也正是裴恕之最郁闷之处,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么魏国夫人才是卢绘在这世间唯一的真正亲长,有权安排她的婚配。
魏国夫人默了片刻,颇为感慨:“……陛下总说少相颖悟绝伦、深不可测,老身始终不以为然,今日才是真信了。”
裴恕之追问:“卢致南夫妇并不知道绘绘的身世,一心一意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老夫人怎么知道绘绘就是你的孙女?”肌肤相亲数日,他确定她身上并无任何印记胎痣。
魏国夫人:“獾子……哦不,绘绘刚满月,老身就命人剃去她的胎发,在耳后三寸,枕骨以上,以刺青之法点了三颗朱砂痣。再捂上两三个月,待新发长出,盖住头皮,就无人知晓这个秘密了。日后,除非绘绘削发为尼,断不会有人发现。”
裴恕之沉默了许久,“……獾子这个乳名很好。”——既强壮又温厚,看似笨拙,实则机敏,很配他的绘绘。
魏国夫人略带异样的看了看他。
今夜这一老一少不断刷新对彼此的认知。
裴恕之又道:“夫人真是深谋远虑,你知道自己仇敌众多,多少陷阱算计数不胜数,防不胜防,索性未雨绸缪。有了那三颗朱砂痣,你就不怕有人是手段鱼目混珠;也是靠了这三颗痣,这十几年来上门认亲的小娘子无论是何等样的举止相貌,你都能一眼识破。”
魏国夫人听出了他的讥嘲之意,神色如常道,“老身这辈子见过许多鬼蜮伎俩与叵测人心。即便是千挑万选的乳保、侍婢、护卫,老身还是放不了心——淇娘临盆时老身就坐在产房中,从獾子落地直至刺青,她不曾离开过老身的眼睛。”
“你问我何时知道绘绘的身份?就在水镜听风苑的谢诞盛会上。老身第一眼看见绘绘,恍如见到故人之姿,隔世相逢。”
裴恕之在袖中捏紧掌心:那次碰面,正是他处心积虑安排的。
“之后,老身派心腹守在更衣处,等到绘绘前去更衣,由老身的人亲自为绘绘整理衣裳发髻。”魏国夫人阖目长叹,“当那三颗朱砂痣的消息传来时,老身仿佛身在梦中。”
猜测落实后,裴恕之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之感。
当年,正是周淇母女被劫所引起的巨大乱局,才给了他机会金蝉脱壳,逃出生天;从处处受人监视辖制的楚王世子,成为了挥洒自如的裴氏七郎。
换言之,卢绘与其母亲、祖母的生离死别,成全了他的新生。
魏国夫人说话多了,有些气喘。
裴恕之看了眼,默默倒了碗热茶汤放在她面前。
魏国夫人看看热茶,再看看他——今夜第二次眼神异样。
裴恕之撇开脸。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
魏国夫人喝了口茶,“坊间流传,当年老身只打捞出一个空襁褓,孙女已葬身江心。这不对,其实老身连人带襁褓都打捞出来了,那溺死的婴孩不是獾子。”
“之后老身审问活口,才知那群贼人用船家的婴孩掉包了獾子。贼首在前头吸引注意力,另有几人抱着獾子偷逃上岸。但是他们没想到,老身在岸上布置了一营强弓劲|弩,见到贼人就射。”
“那阵子连日大雨,河水暴涨,淹了好多农户,岸上村落发了疫症,官府勒令焚毁得疫症而死的尸首。大战后,老身派人在两岸足足搜寻了三个月,找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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