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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折玉棠》50-60(第12/22页)
握住了她的手。
“别揉。”
他拿了方帕子沾湿,轻拭着被她揉红的眼皮,见那眼睫上也落了些细沙,俯身近前轻吹几下。
一些下意识的举动似比她还要紧张,弄得沈棠有些背脊僵硬。他仿佛一直是如此,总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显得格外关心。
沈棠缩了下手,勉强睁开眼,看着那薄唇几近贴近,忙着拿过他手中的帕子:“我自己来。”
谢晋也不坚持,由着她接过去,退回身,安静地看着她清理。等她放下帕子,他又伸手接过,将帕子蹭过她眼睫上没能弄干净地方,这才收回手,语气如常:“要是乏,便歇会儿。”
沈棠摇头,“无妨。”
两人无别话。但刚才那样不亲不疏的距离,氛围莫名怪异,说不上哪里不对,却总觉得空气都黏滞了几分。
过了片刻,谢晋在案几上摆开棋盘,出声问了句:“可要试试?”
沈棠抬眸过去,迟疑片刻,端坐好身子,捻起面前棋盒里的白子,放置在棋盘上。
眼下路上乏闷,避免困意过头睡过去,倒无妨来上一局。
往日两人偶尔也有对弈过,不过她不擅长此道,总是输得惨不忍睹。谢晋见她颓败的模样反倒颇具乐趣,丝毫不相让,反倒像是严师上身,偶尔提点她一两句,要她别那么守成,放开大胆些。
但今日这局棋,依旧有些难下。
马车里依然安静,谢晋见对面的人垂目无言,眉间轻轻蹙起,正在思虑着棋局该如何走。
他低眸瞧了一眼棋盘,如两条溪流各自蜿蜒,互不侵扰。一如既往的谨慎小心,似只求安稳之态。
“忘了么,别总想着守。”
话落,谢晋将黑子渐渐围拢,将她才占下的几处角地,蚕食殆尽。
沈棠指尖一顿,不再补救那些摇摇欲坠的边角,将手里的白子落在了一个全然出乎意料的地方。
直直楔入黑棋腹地,像是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进去。
这一局她没有输得太难看。
谢晋重新收拾,又问:“再来?”
她散了睡意,继续落子,想挽回方才的颓势。
谢晋眸光里叠着她清傲的面容神色,不由得想起那日他应答完,屏风后的人不悦地离开,李老夫人静默好一会儿,同他道她性子温静内敛,不会轻易应答,一切随缘。
他自是清楚这一点,以往在一起时他便清楚她是何性子。
可她也并非全然如此。
谢晋视线落在面前人的眉眼间,回忆起最开始约见时,他是去询问她相救后需要什么赏赐。那日他立在窗前,看着自马车上下来的女子步履匆匆,发间挽带被风吹得轻快地曳在身后。明媚朝阳中,那云容月貌缓缓映入眼底。
他知道她是沈老太太的孙女,亦是见过她的,只是有些年不见,未料到曾经敢出言要与他比投壶的人,出落得如此惹目。
推开门后,她规矩地静立在茶室的外间,一连询问他的伤势,接着递过手里一直握着的药膏,眉目柔和,温婉动人,极其认真地解释是何用处。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许久,让她行近一些。
那些权门贵族养的女子,他见之发倦,内心从未有过任何感受。很多年来他都认为后宫中的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是某种不得不存在的标记,其重要的意义是在于本身存在的这层关系。皇祖父亦从小教导他,君与臣之间,在于恩威并施,而威当居于恩上,万事以权衡为先,不可掺杂过多无益的感情。
可面前的女子实在生动,惊艳,那遮掩不住的眸光柔似三月春水,浅浅一漾,美如月华,他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该要将其据为己有。
而在他刻意引导下两人的关系也水到渠成。
这时的她并非那般静敛,而是明媚潋滟,会直白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她仰眸来的那一刻,他笃定她并非临时之意,而是敛藏许久方才有那样的慌张。
但不知是多久。
他那时猜着,或许她与那些女子一样。
“错了。”
淡冷冷一声,如冰珠碎玉,骤然截断了他的思绪。
谢晋抬眸过去,指间黑子正落于死地,再无半点回旋余地。对面的女子双眸清凌,漠然含霜视来:“故意错子,殿下这样的玩法,可有趣?”
半刻前,黑子蜿蜒横贯,杀气沉沉,如出鞘长剑,一步一逼,迫得白子节节退守。谢晋执着黑子,落子有声,气势凌人,几乎整个棋局都匍匐于掌下。
眼下黑子如残兵散败,适才落下的一子,似亲手递了刀,引颈就戮。
沈棠本有些不悦他故意放水,可见他沉肃着脸,好似因输了棋局有些不虞,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糊涂。
他让得这般明显,却无端摆出这般模样,好像当真是她技高一筹赢了他一样。
谢晋目光随着她,落在她粉嫩莹润的纤细指上,见白子被指尖抚揉不下,他伸手上前握住,代替着她将那最后一子落在锁住咽喉,绞杀他之地。
“确是行错一子,但非故意。你趁势而进,杀得干干净净,孤认输。”
那棋盘并未再收,而是被他推到一边。
沈棠坐回身,凝眉看向他。
这几日皆在同一辆马车上,他一路都不曾有什么话,今日摆了棋局,又那般静默专注地盯着她,便是赢了棋局也让人有些莫名不安。
“你有话不妨直言。”
谢晋没问别的,只道:“孤眼伤的事,你在京城是如何知晓的?”
沈棠闻言眼睫微微一簌,答他:“来相州后才知的。”
她应得自然,面前人薄唇微扬,唔了声:“是来确定孤无事的。”
知道伤重才来,可视作来还人情的。若只是来确定,便有些暧昧不清了。
沈棠并不理他如此厚颜-
到了威阳后的当日,谢晋便去了府衙,沈棠在驿馆留了缓歇了半日。问过谢晋身边的侍卫,知晓自个舅舅所在地,便也离开驿馆去报平安。
李徽来之前便托人在威阳置办了一处宅子,这会儿正要与安兰秋商议商队护送之事。
眼下虽有威北军护送,但自个的商队也不可马虎丝毫。安兰秋退自个外甥女婚事固然不可原谅,但一码归一码,他得拎清楚些。何况钦差大人也同意,便也没什么大碍了。
李徽拱手:“此事,便有劳了。”
安兰秋道:“皆为朝堂效力,李叔不必放在心上。”
李徽虽好奇眼前这浑小子如何洗脱了罪名,又如何有能耐继续为朝廷办事,却也知晓不该多嘴问。他正要请人进房商议,就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明嬷嬷正扶着自个外甥女下来。
他先几日到的威阳,因来的途中在驿馆遭遇叛王余党,这两日一直担忧,眼下见到人无事,总算放下心。回身迎上去,问道:“这两日路上可还好?”
沈棠应道:“一切都好。”
说着目光看向了舅舅身后的安兰秋,轻轻颔首,便随着一道进去。
约莫留到天黑方要离开,安兰秋这会儿也刚从李徽的房里出来,两人一同行到大门前。
安兰秋并不意外她来,只是先前离开,未知生死,如今再见面,情绪难免有些牵动。
“你如今瞧着已然大好。”
“嗯,多谢关心。”
一如既往的清婉疏离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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