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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话。

    褚秉文转过身,往外走,江叙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这场谈判她算是听明白了,只是不明白褚秉文把她带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像是个秘书一样,但又没让她写会议记录……

    走到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韩阔还站在原地,看着褚秉文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感激,但也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褚秉文。

    走出都护府的大门,风迎面扑过来,江叙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褚秉文的脚步慢下来,等她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那条巷子,到了大路上,褚秉文忽然开口。

    “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是韩升。”

    江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引他们进去的那个年轻人。“我知道,那是韩都护的弟弟。”

    “双生弟弟。”褚秉文说,“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全然不同。”

    江叙想起那张和韩阔一模一样的脸,他比韩阔多了一颗吃痣,面相完全一样,说话却不大一样。

    “韩升性子急,”褚秉文走在她前面,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当年各都护派人去燕都做伴读,本来该送他。”

    江叙的脚步慢了一拍:“本来该送他?”

    “各家都护一般都会选小的,一来岁数小一些的容易适应,二来要留家里的长子接管都护府,不会轻易往外送。”

    “他比韩阔聪明,也有谋略,就是性子急。老都护怕他在燕都惹事,最后选了韩阔。”褚秉文顿了顿,“韩阔沉稳,坐得住,这些年定西都护的位子,他坐得稳,也是因为这个。”

    江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那大人您呢?您为什么去了燕都?”

    褚秉文是长子,下面有一个妹妹,按理说,当年燕都并没有指定必须是男子去,女子亦可。按着褚秉文方才所说的话,当年去燕都的应当是他的妹妹才对,怎么变成他了?

    褚秉文似乎是没有想到江叙会突然问起他身上的话,神色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你知道女子去燕都做陪读意味着什么吗?”

    江叙摇了摇头。

    陪读陪读,当然是陪着读书了,还能有什么?

    “如果当年褚敬澜去了燕都,那她大概是回不来了,如今应当是哪个王爷院里的人。”褚秉文说道:“她自小在边疆生活惯了,见过大漠风沙的鹰是不愿意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庭院的。”

    江叙点了点头,褚秉文这么一说,让她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一直觉得大昱这个时代,嫡庶尊卑、重男轻女之类的思想严重,从而导致家中兄弟姐妹并没有什么手足亲情。

    但见韩阔韩升,褚秉文和褚敬澜,到是实实在在的手足情。

    从前只看史书上,手足因权利而争得面目全非,却完全忽视了有些人的真情实意。

    “那韩升之所以恨您,”她说,声音很轻,“是因为你们有什么矛盾吗?韩大人应该也是吧?”

    褚秉文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和来时一样稳。

    江叙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江叙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风把他袍角吹起来,露出里面的旧衣。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刻。

    她加快脚步,跟上他。

    “大人。”她开口。

    他没有回头:“嗯?”

    “那个驿站的事,”她说,“您的意思是不是要自己承担——”

    “这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硬。

    江叙闭上嘴,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如果出了事,就自己扛,他没明说,但她听出来了,想必韩阔也是。

    少年情谊难能可贵,但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更是令人唏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从定西回漠北的路, 比来时更难走。

    车队走得慢,天亮启程,天黑歇脚, 一天走不了多远。褚秉文骑马走在前面, 江叙坐在中间那辆马车上, 途中多是山路,走得不大平稳,颠得骨头都快散了。

    当中休整之时, 车队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江叙从车上跳下来, 腿软了一下, 扶着车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她抬眼去找褚秉文, 看见他站在山坡上, 正往北边看。

    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方向感还不错,能看出来那是漠北的方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山坡不高, 她爬上去的时候喘了两口气。

    褚秉文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人在看什么?”她问。

    “家。”

    江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漠北那个地方, 寒凉,有风沙大,无论哪个时代,她一直觉得那就是个苦地方, 是他不得不在那儿待着的地方。

    还以为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对一个地方有留恋的, 但实际上她又想错了,褚秉文好像对漠北有种归属感,是他自己想留在这的。

    “大人为什么不去个更好的地方?”她问, “比如燕都,或者南边,更富庶些的地方。”

    褚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儿,风吹着他的袍角,猎猎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当年陛下登基,有想过把我留在燕都,是我自己拒绝了。”

    他说,“漠北确实不好,这地方太苦了,什么都没有。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沙子烫脚,况且边境蛮夷粗鄙,频繁骚扰边境,不算个好去处。”

    他顿了顿。

    “但这总是要有人来的。”

    荀子认为性本恶,江叙也这么觉得。正因为她与荀子的观点一致,所以她允许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发生,纵观历史上所有名声不好的人物,谁年少时又没有雄心壮志呢?

    然而历史的走向总是不尽人意,恶人总是要存在,矛盾必须要激化。

    江叙的这种观点其实在学生时代对她的影响很大,历史书上的是非对错分明,而在江叙的观念里,人或为财或为利,都是人的欲望,当欲望催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往往会放弃自己从前的道德观。

    所以她不去批判历史上的罪人,因为她心知就算是她自身都没法做到那般大公无私。性善是为难的,性恶才是底色。

    所以她总是会觉得,褚秉文的“恶”是藏在骨子里的,只是早些年没有被发现,但实际上不是。

    原来能成为中原千古罪人的人,人性的底色居然是善良吗?

    边境苦寒,他居然愿意做这个留在这里的人。

    “我回漠北的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好多人家房子塌了,牛羊也冻死了。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父亲就让我就把军粮分了一部分出去。”他转过头看她,“你知道那些老百姓说什么吗?”

    江叙摇头。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喊‘将军活命之恩’。”他转回去看北边,“燕都权贵锦衣玉食,漠北百姓居然连饭都吃不起,还要随时面临战争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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