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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75-80(第13/19页)
两去向何处,大人若有心,只需调阅济宁府景泰十年至十三年的工部旧账,便能一清二楚。”
“还有陕西关中的渠堰,大多是前朝遗存,本朝极少拨款修缮。”
“我途经西安府时,沿途数条主干沟渠早已淤塞荒废,渠底荒草丛生,周遭农田灌溉,全然要看天时收成。”
“当地农户说,只要能重修旧渠,关中平原的粮食收成至少能涨三成。”
“可修渠的银两年年上奏报批,年年石沉大海。”
“吏部考核只核对账面文书,从不查访民间实情,谁又愿意费心打理一条早已干涸的旧渠?”
罗列完种种实情,梅鹤时稍作停顿,清越嗓音响彻大堂:“治水之难,从来不在滔滔洪水,而在崩坏的吏治。”
“河坝修得再坚固,若是官吏贪墨成风,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百姓畏惧的从不是洪涝,是洪水退去后,本该用来筑堤修坝、安顿民生的银钱,尽数落入了贪官的腰包”
话音落毕,满堂死寂。
先前的嗤笑、窃窃私语悉数消散,方才还歪坐椅背,态度轻慢的士子尽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着堂中身姿挺拔的少年,再无半分轻视鄙夷。
王修编手中茶盏拿起又放下,反复数次,全然沉浸在这番鞭辟入里的论述之中。
待他回过神,转头看向赵书成:“赵大人,您以为梅鹤时此番见解如何?”
赵书成并未立刻作答,转而看向面色恍惚的刘博士:“刘大人常年执掌学宫,深耕吏治经世之学,不妨先说说你的看法。”
刘博士执教数十载,批阅过的士子策论不计其数,心中自有一杆标尺。
方才梅鹤时的一番宏论,糅合了宁波涝疫、济宁旧账、关中废渠等诸多细碎实情,桩桩件件皆是亲身走访才能摸清的细节,绝非闭门造车、纸上空谈可以杜撰。
他心底早已折服,却拉不下颜面,硬是强撑着驳斥:“谁能保证他不是提前找人代写文稿,特意打磨出这番说辞,只为洗刷污名,在众人面前演戏欺世?”
梅鹤时往前半步,拱手从容道:“既如此,学生恳请大人出题赐教。”
赵书成屈指轻叩桌案,扬声开口:“不如这样,刘大人与王大人各出一题。梅鹤时若能当场应答无误,便证明他确有真才实学,流言不攻自破。”
“若是答不上来,不必参加春闱,本官亦会据实上奏,请陛下革去他的举人功名。”
此言一出,满堂士子纷纷抚掌叫好:“大人英明!”
刘博士轻整衣袍,扬声出题:“便以《尚书??洪范》名句‘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为题,作一篇八股,限时一炷香。”
梅鹤时略一思忖,迈步行至案前,铺开草纸,提笔蘸墨。
线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腾,偌大堂中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梅鹤时落笔毫无滞涩,破题、承题、起讲一气呵成,行文转合圆融老道,引经据典却不显堆砌,收尾收于 “王道荡荡,不偏不倚” 八字,意蕴悠长。
线香才燃过半,梅鹤时便搁下笔,后退半步示意已成。
一众士子簇拥上前,传阅文稿。
有人轻声念出几句,忍不住赞叹:“这破题直击核心,中间两股援引《论语》佐证,和题意严丝合缝。”
另一人附和:“这般文笔功底,若真是代笔,那捉刀之人起码是大儒水准。”
刘博士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夺过文稿细读,目光扫过字里行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此题是他昨夜独自斟酌敲定,本打算日后考校国子监监生,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绝无泄题可能。
可梅鹤时文章的章法思路,竟和他预想的参考答案有七分重合,立意格局反倒比他想得更为深远,行文更是流畅老练,无可挑剔。
王编修见刘博士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缓声开口:“刘大人的题已答完,我这里还有两题,一试帖诗,一算学。”
他抬手指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以‘早春赋得雪后城楼望北’为题,押‘楼’字韵,作一首五言六韵诗。”
随后又出一道算学题,给出河渠总长、堤身高度、汛期水位涨幅,核算加固河堤所需土方量与整体工期,时限照旧一炷香。
梅鹤时颔首应下,再度铺纸落笔。
诗作一挥而就,开篇描摹雪后城楼的清寒寂寥,中间两联铺写远眺山河之景,末联以 “北望山河远” 收束,意境辽阔。
算学题他提笔列式,分步推演,四步便算出土方总量与完工时日,文末还附上补注:“若汛期提前,可增调民夫分段施工,工期尚可再缩三日。”
王编修接过诗文算稿仔细阅罢,转手递与赵书成。
赵书成看完,抚须赞叹:“诗文风骨清阔,算策务实周全,这般通晓经世实务的人才,实属难得。”
梅鹤时躬身:“大人过誉,学生不过是四处游历,随手记下几分所见所闻罢了。”
赵书成唇角微扬,看向脸色复杂的刘博士:“刘大人阅士无数,依你看,他这两篇应答成色如何?”
刘博士面上青白交错,嘴唇翕合数次,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执教数十载,见过的佳作何止万千。
眼前这首试帖诗格律严整,意境开阔,算学推演条理分明,贴合河工实务,处处皆是实打实的硬功底,挑不出半分错处。
长久沉寂过后,他缓缓起身,郑重朝梅鹤时拱手一揖:“先前老夫轻信流言,出言苛责冒犯,是老夫先入为主,错怪了你。你胸中确有真才实学,是老夫偏颇了。”
梅鹤时连忙侧身避让:“大人只是一时被流言蒙蔽,本就无错,不必行此大礼。今日能借着文会洗清污名,学生已然知足。”
冯思源重重一掌拍在桌沿,眉眼间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压低声音喜道:“成了!”
人群中,周明义悄然松了紧绷的脊背,欣慰之余感慨万千。
梅解元果然名不虚传,面对一众朝中高官,依旧从容淡定,气度自若。
满堂士子皆是满面震撼,彼此对视无言。
方才带头发难的几人,早已缩到人群末尾,垂着头不敢出声,半句辩解都不敢再有。
反倒不少年轻举子主动围到梅鹤时案前,虚心请教方才策论中河务、吏治的细节。
梅鹤时从容应答,条理清晰,每讲解一处,围拢过来听讲的人便再多几分。
先前冷眼旁观,心存偏见的士子,也纷纷挤上前凝神细听,不时点头附和。
赵书成安坐主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掩去眸底的笑意。
今日这场文会精彩纷呈,只可惜几位老友未曾到场,错失了这般场面
文会散场时,已是午后。
云层散尽,暖阳铺洒下来,将崇文馆门前的青石板烘得微微发烫。
梅鹤时与冯思源并肩走出馆门,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周明义快步追了上来:“梅贤弟!”
二人驻足回身,周明义对着梅鹤时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方才众人非议梅贤弟之时,我一时按捺不住,出声辩驳,并非刻意多事,还望贤弟莫要介意。”
梅鹤时口吻温和:“周兄仗义执言,本心赤诚,梅某感念在心,何来怪罪一说。”
周明义耳根微红,连忙摆手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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