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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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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当年的确是他孟家引祸,不可推卸,但归根结底还是梁国帝王深入骨髓的疑心病。

    他不免替梁国朝廷可惜起来。

    看他犹豫不决,近臣忧虑得直抓头,“殿下再延迟下去,臣也没法了,只好到御前以死谢罪。”

    孟石琤凤眼一瞥,只觉做人像他这般较真,太过无趣和俗气,“你们这些人呐,动不动就以死威胁,有没有考虑孤的感受。”

    近臣臊得脸红,默默嘀咕一句,“能管用就行。”

    孟石琤打开扇子摇了摇,唤人进来,吩咐道:“我懒得去了,你们把人给赵家送过去。”

    那王大夫还没跑多远,就被孟石琤的人按在马上抓回来,弱得跟小鸡仔似的,一路被扛被摔,还被揍个来回,太欺负人了。

    王大夫贪财,却是个软骨头,被五花大绑丢到赵府门上,押到赵君湲面前时,两条腿直打软,没等盘问,自个先一五一十交代完了。

    末了,后悔至极,以头抢地,“那小娘子非要如此,许给我好处,要我办事。我也是被财迷了心窍,听信了她的鬼话。”

    赵君湲站在树荫浓密处,听他叙述完事情经过,一声也没吭,但眼里的寒潭绝对幽深。

    王大夫眼泪流到一半,屏住呼吸,悄悄抬眼打量,那树荫巧妙得很,恰好挡了额头和眉眼,仅露出线条刚硬的下半张面孔,也不知那底下是何表情,阴森森的叫人害怕。

    王大夫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试探着动弹了下,刘池抬脚就踩在他腿上,发狠地碾压,“怎么,还敢逃,你的腿是不想要了?”

    王大夫磕头告饶,“国公开恩,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下的这等蠢事。”

    “何止是蠢事。”赵君湲一声冷笑,“在药里做手脚,你是要我赵某人断子绝孙不成?”

    要说他撒谎,放点不害命的药,不过是医德问题,要是往谋财害命,让人绝户上扯,给他十条命都不够作。

    王大夫吓懵了,脑袋在地上咚咚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赵君湲背过身,刘池上前一步,低头听命,只听他阴嗖嗖地说:“不救人的手留着做什么,齐根剁了。”

    死太容易了,痛苦活着才能消他的心头之恨,至于韩女……

    他得好好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归宿。

    解开了结,赵君湲心里没有半分释然,反而沉重了许多。

    他骑马出来,不知不觉到了史府角门,勒马驻足,放眼过去,郁郁葱葱,一如既往的繁茂,却不知,墙内的佳人在做什么,是何情绪,是不是怨着他。

    赵君湲下马来,上前拍门,门后应声开了一条缝隙,探出一张苍老熟悉的脸,面上的诧异稍纵即逝。

    史良怔了一瞬,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出口,侧身放他进来,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偌大的庭院打扫得纤尘不染,夹道的绿荫云云如盖,映得影子寂寞,唯有树冠上的鸟雀跳跃穿梭。

    不见奴仆做事,每一处都干净,每一处都安静,热闹的史府忽然空了。每每他来,那娇俏的女孩总会迎在门廊下,盈盈而拜。如今门廊处只有一只慵懒的猫,惬意地舔着手。

    一股巨大的失落在心底蔓延,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砰然跳动了起来。赵君湲一个疾步上到屋廊,穿了几条甬道,站在一扇门前,轻轻推开。

    如他所料,窗明几净,金勾挂帐,博山炉里一片冷寂。几口箱子置在墙边,他打开来看,珍宝器玩,衣裳钗环,一样一样地规整着,是他曾经所送,她竟都归还了。

    甚至是那面阮咸。

    赵君湲按住胸口,那里面闷闷的,有些酸胀,他撑在长案上闭目缓了口气,重新睁眼,一摞纸横七竖八地压在手底。

    最上面写的是一首被涂抹划掉的《团扇诗》,只留了一句: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往下翻,又是另一首,字已晕开,只写了四句: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

    再翻,便是他写满的那页纸,以及……和离书。

    揉皱了团在掌中,垂下头狠狠闭上眼,越攥越紧,手背筋骨突兀出来,轻轻颤动。

    史良在后面看着,担忧不已,“国公,娘子她……”

    “不必说了。”他举起一只手,“你先出去吧。”

    夫妻的事,他一个下人,不大好过问史良犹疑着,站了会儿才掩门出去。

    磕门的声一落,赵君湲缓缓抬起头,展开皱巴巴的纸,每字每句浏览下来,看似无情,却是被泪水侵泡过。

    无力地倒在绣榻上,鼻息里隐隐幽香,是枕上残留的她的发香。

    闭上眼,脑海里还是她青涩娇嗔的模样,她在妆台前描眉,在美人榻上小憩,在他怀里娇羞地笑闹,被他揽在膝上,压在锦衾绣堆里……

    分明还在昨日,转眼已经触不可及。

    抱了软枕压在胸口,她的眉眼在眼前浮现,或哭或笑,亦娇亦媚,都深刻地映在脑海。

    她那样骄横恣意的人,没有一点可爱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赵君湲扔开枕头,在榻沿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拉开门。

    朝行暮止,该走不远的,去追应该来得及。

    他一路疾驰,晏昆仑半道遇上被无视,撵上门来,蓼园里已是一片忙碌。

    追问之下,才知他要寻那离家出走的小娘子,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你也有今日。早知这样,何苦做得那般绝情。”

    细软收拾妥帖,赵君湲不答话,准备取剑走人。

    晏昆仑把人拦住,冷静十足地提醒道:“你这一走,可就是抗旨违旨。”

    赵君湲把雁沉扣在腰带,淡道:“抗不抗旨,都是死路。我这二十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未今日这样舒坦畅快。”

    他面色冷峻,轻声道:“昆仑,别忘了,周国公才是关键人物。”

    美人江山他都要兼得,如斯雄心壮志,他不成,谁能成。

    晏昆仑多看了他几眼,拍着肩道:“佳人负气,你的路不好走呀。这趟我不陪你了,再见罢。”

    ……

    将近一月,史宁戈到达茴州。

    范承善早做了安排,宁戈随大军驻扎后,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给迦南。迦南抑郁已久,又逢史公病急,多日没有笑颜,得知宁戈活着,可谓是涕泪沾襟。

    问他何时能见,范承善道:“宁戈身负朝廷要职,奉命而来,不好和狄将军他们太过亲密。公主要见,只能夜深之时。”

    迦南顾及到宁戈安危,点头应允,“以我儿性命为重,一切听范将军安排。”

    原本还很失落不能即刻见到儿子,但想到终于可以和失散多年的儿子重逢,心情顿时开阔明朗,每日捯饬妆容衣裳,准备以最精神的样子和儿子相见。

    终于到母子相认这日,妆扮一新的迦南由婢女搀扶着立在门前,借着绢灯的微光翘首远眺,因为住在山顶大宅,地势略高,远处的景物一览眼底。

    一行人远远地来了,服绨衣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拾级而上,迦南嘴角弯着,笑得格外美丽,脸庞上泪水却哗然落下。

    十余年过去,全无半点音讯,只以为没了。如今晓得活着,心里又是一份担忧。

    她的儿子受过什么苦,受过什么欺负,有没有人帮他,有没有人照顾他,作为母亲的她全然不知。每每想到,心底碎成一片,自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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