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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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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分,恨不能替他去受。

    天色昏暗,一排灯却将路径照得通明,宁戈望着石阶尽头玉立的母亲,脚下石阶好似永远也走不完,还时不时地绊倒,家僮扶他,他仍是坚持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

    不过才走了一遍而已,想想他的母亲,这条路走了十多年。

    踏上最后一阶,宁戈还未跪倒,双臂已被稳稳托住,他不敢抬头和母亲对视,埋首于双臂间,失声痛哭道:“母亲!”

    迦南哪里还能撑得住,一行珠泪滚落,抱着成年的儿子哭到肝肠寸断。

    骨肉相见,恍若隔世。

    母子二人清泪双垂,哭声在幽暗寂静的林中久久飘荡,看得众人跟着抹泪。

    抱头痛哭一场,宁戈凄然道:“儿子来晚了,儿只知享福,难为母亲流离颠沛,吃尽苦头。”

    迦南已是泪人一个,抚着儿子面庞,含泪摇头,“不晚不晚,我们总算是重逢了。”

    摩挲着儿子俊郎的脸,见他衣绨履革,肤色康健,过得应该不算太坏,稍稍放下心,把他的手紧紧攥进手里,“宁戈,母亲想你。”

    ※※※※※※※※※※※※※※※※※※※※

    开启副本,宁戈回来了,韫和还远嘛。

    ~

    第75章

    母子重逢,各有一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提起,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山上铺天盖地的雪,气候罕见的冷,宁戈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外罩一件纻布大氅,一路顶风露雪,嘴巴冻得乌青发紫,旁人到底清醒些,劝着让公子先行更衣梳洗,别的话进屋再叙。

    掩上门扉,雪风寒气避在外头,屋里只余紧要的一婢一媪,添上熏笼的炭,捧来热汤温水,忙碌了一阵,又摆好跪垫和坐榻。

    身上潮润的气息还未散,宁戈先跪下磕了一个头,没着急起来,就维持着磕头的动作伏在地上,脊背那处微微颤动。

    母子连心,他心里想的那些迦南都知道,一如自个心里所想,悔恨,自责……交织盘桓。

    忍泪受了这一拜,将人扶起带到身旁,攥一块旧绢子慢慢拭着凝在眉梢的水雾,细细端详,眸中泪水涌动,舍不得挪开双目。

    方才在路口翘首以待,只那一点微弱的灯照着,他一步一步从山径上来时,依稀透着他父亲的影子。

    凝噎了半晌,哭道:“这几年你究竟去了哪,叫母亲好找。”

    宁戈张了张嘴,眼眶泛红,没能说出口。

    抚在脸上的手微微粗糙,握进手心,只见五个指头起了薄茧,手背上亦是细纹纵横,一片粗砺。

    说出去谁会相信,帝国的长公主会是这样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宁戈紧紧攥着抵在额前,声不成调,“害母亲担忧,是孩儿的错。”

    迦南摇头,“你能回来就好,母亲再不求别的。”

    想了盼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迦南情难自禁,猛地抱住,断断续续大哭了起来。

    嬷嬷宽慰几句,也没能劝开,只得道:“公子才落家,身上沾了雪润得很,总得去洗洗换身衣裳,免得染了寒气。再者,家翁那里也要去磕头的。”

    周凛缠绵病榻有些时候,年纪又大了,熬着熬着把人磋磨得瘦骨嶙峋,

    眼看时日无多了,宁戈这趟回来,算是喜讯,老人精神总该好一点。

    迦南听了这话,敛住哭声,拭着眼泪道:“你翁翁一直盼着你,你去陪会儿,晚些母亲再和你说话。”

    宁戈应着声告退,随嬷嬷去温汤洗浴,不想耽搁太久,粗粗梳洗完便着装出来,急着去探祖父。

    嬷嬷拿来狐狸毛斗篷披上,让家僮掌上灯,撑着伞,引公子去。

    山上周家的主宅建得宽敞通透,但因为地势曲折,院子散落各处,少有回廊甬道连接,要从一处到另一处,往往要日晒雨淋。

    周凛病了后,为方便照顾,从上下茅屋搬到山上,住在阳面的屋子,离迦南不远,只需一条小径便到。

    上山来时雪已停,这会儿堆到脚腕,深一脚浅一脚,湿滑难行,途中又碰了一颗杉树,肩头落满积雪。侯在屋檐竹帘下的婢女拿了掸子来,轻轻拍扫。

    屋内炭火很足,宁戈解开斗篷,正要进去,便见一个女童端端坐在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女童穿一条灰扑扑的襦裙,上衣隐红灰,下裳鼠背灰,像个朴素的小老太太,唯一金贵的,大概就是脖上挂的璎珞金项圈。

    “嫤和?”他脱口唤了声,走前两步。

    女童眼睛一亮,看着宁戈蹲到面前,冲她淡淡地笑,和阿姊有点像,但终归不是阿姊。她肩膀缩了缩,看着人的时候又是一阵迷茫神色。

    茯姬在里间伺候汤药,家僮通禀,忙整衣出迎,见到宁戈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给嫤和糖吃。而嫤和痴痴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头桩。

    茯姬急慌慌地上前,扯了女儿下地,“嫤和,快唤阿兄。”

    嫤和不懂,但母亲说了,也只好有模有样地跟着行礼,细声细语地唤了声,“阿兄。”

    宁戈似乎看出点什么,嘴里没问,脸上却一片黯然神伤。

    茯姬怕他多想,催道:“家翁难得清醒,方才换了衣裳,就等你来了。公子快进去罢。”

    僮仆端了擦洗的铜盆出来,掠过一股呛鼻的药味,宁戈迟疑了一瞬,打帘进入。

    早先已经来人告知,周凛惊诧万分,有欣喜,也有释然,不着急和孙儿相见,慢慢服完药,穿戴齐整。

    歪坐在榻上,面颊有点色泽,精神比平日略好,宁戈从外头进来时,他抬手指了指,“宁戈过来,和翁翁说说话。”

    语气还像儿时,唤着他叫他不要调皮。

    宁戈鼻子酸疼,跨前一步,在膝前跪下,用一旁的铁钳拨动着炉子里的炭火,不敢看周凛。

    周凛声音很轻,“都十年了啊宁戈,真快。”

    眼泪在宁戈眼眶里涌动。

    周凛摊开手掌,抚着他的脑袋,手指颤得不能控制,“我的儿子,你的父亲,去时才而立,正值一个男人的壮年。最辉煌的十年,平西北,定东南,戎马一生,受万民爱戴。做到镇国大将军已是极限了,我劝他急流勇退……还是晚了……大梁,大梁欠我史氏一门,到祖父这里,该做个了断。”

    “你回来前,承善已经告知,翁翁想了很久,替你想了一条后路。”

    “你啊,帮着你妹妹罢,翁翁这里有件重要的东西,她拿着,才会拿捏分寸,事事斟酌。”

    他和宁戈道了几句话,大口咳喘起来,气息愈渐不稳。

    宁戈抚着老人的背,轻轻地拍,“孩儿听翁翁的。”

    末了周凛又道:“你这里我放心了,犀娘啊,还太年轻,这条路她会很辛苦。”

    宁戈望着祖父枯柴似的手臂,凹陷的脸颊,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手,“翁翁千万保重,犀娘会回来,有什么话,翁翁当面和她说,她会听。”

    这席话说得畅快,但并不久,周凛已然撑不住,躺下就睡了过去。

    宁戈守了半个时辰,迦南来时才离开。

    母子二人敞开心扉说了许久的话,把这几年的经历挑拣着说,吐露着孺慕之思。后来茯姬又带着嫤和来。

    三个人说话,嫤和就在一旁玩周凛做的九连环。别看她不爱说话,傻乎乎的,这类玩具在她手里简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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