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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40-45(第18/22页)
墨已研好,笔亦润足,白纸被平铺在案上。
裴誉缓缓起身,忍着肩头牵扯的钝痛,移步桌前。
他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有一手闻名天下的丹青。
是以此刻,不知为何睡不着的他,只能想到利用现下的时辰描绘出方才他亲眼所见、从马车中伸出的袖箭。
那袖箭机括形制小众,绝非市面能买到的物件。
是以他决定画出其形制后,入宫请求燕帝下搜捕令,允他动用金吾卫查到造箭之人。
可裴誉笔尖刚落纸,难题便顷刻凸显——
左肩的伤口实在太深,稍稍抬手,刺痛便会瞬间窜遍全身,连带着右臂经脉都阵阵发酸,握笔的手根本稳不住。
裴誉试图咬牙强撑,却在勉强勾勒出半个箭身后,腕力便全然失了,再也握不住笔杆。
“嗒”的一声,狼毫笔被落在案上。
彻骨的疼痛席卷周身。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似乎在这隐痛中多出了几分不知是何的滋味来。
裴誉盯着纸上那画了一半的袖箭行至,伫立良久。
灯火摇曳,映着他半边覆纱的肩头,男人身影孤沉,眼底的情绪混作一团,最终化作一番寂寥。
及至此事,他才忍不住开口,“南风。”
南风即刻推门入内,垂首道:“奴才在。”
裴誉深吸一口气,虽说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但他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于是,他对南风道:
“去给悦白院的眼线传信,令他们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要在不经意间,让大夫人知晓我今夜负伤回府,且伤势不轻。”
第45章 她想离开裴家(二更+修)
“是。”
南风这几日来虽是接连被自家主子的反常所惑,却到底不敢多问,只得轻步退出寝房,按命令去做事。
房门轻轻合上,裴誉再没理会画纸,而是重新坐回榻边。
及至此刻,他也搞不清自己心中为何不快。
究竟是因着今夜没能将那细作的尸首验了又如愿验出猫腻、还是叫人捷足先登夺了尸首所以才心中不忿。
可这样的事他过去也并非未曾经历过,却是从未有过如现下这般哪怕是一回——
不曾有过一回如这样的伤神。
裴誉更是搞不懂自己为何莫名想叫沈氏晓得他受伤的事。
明明自在琼林宴上起,他便开始知晓了也厌烦了沈氏对他那过于炙热直白的情意。
明明他也总觉得她精心算计太过拙劣,榻上的娇媚姿态更令他烦扰。
明明他也忘不了那一夜他强迫她行房之时,她故作不愿装过了头,不慎将他的右手腕痂痕蹭破后、她笨手笨脚下榻,取来纱布为他包扎时的模样。
那夜的她笨拙慌张,包扎手法生疏,缠个纱布也缠得歪歪扭扭,愚笨得可笑。
所以呢?
所以他方才为何想要让她知晓此事?
是嫌他这处不够乱,所以特意将沈氏请来添乱么?
裴誉也不知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若非男人不会有月事,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来月事了所以才这样莫名其妙——
罢了、罢了。
裴誉仰头,看向窗外那一轮高悬天际的明月。月光倾洒在他的桌案和案上宣纸之上,唯独吝啬地停驻于他的脚前一寸。
于是他起身踱步,行至月光的范围内,强行沐浴着那清冷的光。
及至此刻,他蓦然想起——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祠堂,还有榻上,仰视过沈氏,一如现下仰视那轮明月。
是的,沈氏是很愚笨。
是除了一张脸与身段一无所有。
是的,就算她再爱他,他也止不住的嫌弃她,
嫌弃她文墨不通、嫌她小心思小动作太多、嫌弃她的娘家。
可偏偏——
可偏偏此时此刻,裴誉捂住肩骨,感受着那处发源的剧痛传遍全身。
疼痛难忍之际,他心底奇异地、莫名冒出来地……
却是那一夜她笨手笨脚、小心翼翼为他包扎伤口时,认真的眉眼。
……
燕帝的身子愈发不好,等到今日,向来勤政的帝王竟是圣体违豫到不得不辍朝一日的程度。
朝事空置,百官无需上早朝,宫中诸事亦暂缓,加之储君未定,朝中已有不少臣子在揣度三位外封的皇子究竟会何时被宣回上京,又有谁会被封作太子。
唯独裴誉无心参与这些,早早便入了宫。
昨夜他一夜未眠,是以今日天光初亮,就令南风将罗瓦匠直接拘进皇宫,一路送至御花园偌大荷池之畔,全程重兵看守,像是生怕这罗瓦匠长出翅膀飞走了。
御花园荷池枯叶片片,浮萍的绿意铺覆水面,晨风拂过,水波带起一阵腥味,像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来打理了。
毕竟大齐的宫人们谁也猜不到,这看似无害的水景之下,竟藏着连通宫外的暗道密渠,连如何入了细作都不知道。
谁人还敢再靠近此处。
裴誉立在池边,眸光审慎。
不多时,罗瓦匠被侍卫押至他身边。
罗瓦匠本就是个靠手艺吃饭的小老百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加之经昨夜一吓,此刻早已两股战战,再不敢有先前拒了裴誉的底气。
他战战兢兢复述着昨夜让南风转告给裴誉的话,“……裴大人,这整片荷池是活水,若是想要彻底抽干池水清查暗道,便是不能靠蛮力硬排,需得一堵一疏,分步行事才行。”
提及那两条暗道,罗瓦匠神色不自然一瞬,又将头垂得更低。
“且池底确有两条暗渠连通宫外,只是一条因着石沙塌陷早已封死,唯有另一条尚能通行。是以我只能保全能通行那条,余下那条废渠,我是没本事疏通了。”
裴誉闻言沉默须臾,看得罗瓦匠心头一紧,生怕触怒这尊煞神。
毕竟他没少听女儿禹娘说,音娘嫁给裴誉这厮后,过得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大人……”
“便依你的法子来罢。”裴誉忽然道。
罗瓦匠不敢耽误,即刻动工,一众工部匠人同他一道聚在池边,着手准备抽水疏渠的器具。
随着天光渐渐抬升,朝日破雾而出,悬在宫檐之上,晨起的微凉褪去,日头渐渐燥热起来。
裴誉本来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们干活,却到底因着汗意渗进伤口,愈发疼痛,只得移步至御花园树荫下。
南风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搬来一把太师椅,又铺好软垫,奉上清茶。
裴誉靠坐在椅背上,看似慵懒闲适,眼神却始终牢牢锁着池边众人的一举一动。
时光缓缓流逝,一晃便又是一个时辰。
数十名工部匠人在罗瓦匠的指挥下轮番上阵,可他们合力操作,忙活许久,池面水波却依旧平稳。
不知为何,罗瓦匠带来的那抽水阀无论如何也无法顺利启动。
众人渐渐面露慌乱,动作也随之迟疑起来。
树荫下的裴誉眸色微沉,眉心轻轻一蹙,原本闲适倚靠的身姿也随之坐直。
他扫视了一圈伫立不动的匠人们,最终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对为首的罗瓦匠发问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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