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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60-65(第5/22页)
只能悄悄默数。
约莫数出半个时辰,杯盏碰撞之声依旧不绝于耳。
但她是半点儿再坐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觉浑身倦怠,腰又痛,眼皮更是酸得抬不起来。
“大人。”
她侧过身,向着身侧的裴誉低声开口。
“我有些困,先回去了。”
“嗯?这么快?”
裴誉闻言,偏过头看向她,冷厉登时消去大半,语调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
“那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歇息。”他又探向她的手。
“不必了。”沈清音起身,避开他的触碰。
他失神一瞬,也起身。
“那你怎么回去?”
“不劳大人费心。”
沈清音转头欲走,却不见得裴誉会再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顺势裹住她微凉的手背。
“不要再同我置气了,我上回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立刻过去陪你。”
沈清音猛地一怔。
原来他还当他们是夫妻,她这般只是在同他闹脾气?
她就说为何过去的裴誉那般克制守礼,纵是亲近,也断不会这般直白。
今夜他却是行事处处带着叫人捉摸不透的做派,令她浑身不适。
原来如此。
想通后,她往旁边避开半寸。
“不必,我不用你来陪。”
裴誉眸色暗了暗,却也没有强逼,只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正要唤来宫女为她引路,却忽然听得一声“裴大人。”
冯安庆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先是对裴誉行了个礼,随后又看向沈清音的肚子,惊讶道:
“许久不见裴夫人,竟是又有这等喜事!真是恭喜恭喜!”
沈清音扯了扯嘴角,裴誉朝也他点点头。
冯安庆却没要走的意思,又道:“方才我在席上,见大人您与夫人恩爱无比,当真是羡煞旁人!等将来小公子出生,大人与夫人可得请我去吃酒啊!”
裴誉亦同冯安庆碰了碰杯道:“那是当然——”
“冯大人。”
不等裴誉将酒杯凑至唇边,沈清音便道:“这顿酒怕是只能由裴大人请了。”
她求了赵贵妃,裴誉被放出来了,她不知这样算不算报恩。
若是不算,那他的恩情,她想,以后总有机会再还罢。
只是她再也不想同裴誉有超脱报恩之外的任何关系了,更莫说任由旁人误解。
至于裴詹的事,她也没有对不起他裴家,是他先来招惹她的。
左不过将来裴詹真报了官,她再去击鼓鸣冤,将罪责都揽了,蹲上几十年大牢,出来后再去寻禹娘一块儿作伴养老。
若是纾娘还在,那便她们仨一起。
于是沈清音盯着冯安庆不明就里的目光,郑重道:
“冯大人,我与裴大人已经和离了。”
“所以,还望冯大人将来莫要再称我为裴夫人,可唤我沈娘子。”
“裴、沈、你——”冯安庆瞪大了眼睛。
沈清音却是转身就走,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神情,她跟随着引路宫人离开肴华殿。
穿过一道道回廊宫阙,晚风浸着寒气扑在衣袍上,方才被殿内地龙烘出来的暖意转瞬散尽。
宫门处,南风已经听吩咐,在此等候了她许久。
可沈清音却是看也没看这架华贵的马车一眼,只上了不远处那辆由竹苓临时租来的寒酸小马车。
这马车实在颠簸,好不容易到了大慈悲寺,等沈清音又冒着大雪爬上台阶,回到自己暂住的禅院时,登时就吐了出来。
自从离开裴家,除却上回被裴詹骚扰的那回,夫人已经许久不曾呕吐过,竹苓有些着急。
沈清音倒是平静极了,她只对竹苓道:
“你帮我烧壶热水便去睡罢,今日你也辛苦了。”
她是有私心的。
在城楼上,她听到裴誉派来的人说要接她入宫参宴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抗拒。
而是可以见到凌衡了,所以她愿意去。
既然见过了,那她也就没有遗憾了。
现下想来,她是有些对不起裴誉的,她利用了他。
她只祈求裴誉莫要发觉,毕竟她只想同他好聚好散。
“嗯!”竹苓应声而去,留下沈清音独自扶着廊柱前行。
弯月高悬,院中只廊下挂着两盏孤灯,昏黄光晕摇摇晃晃。
待她慢悠悠进了屋,热水已烧好。
她让竹苓赶紧去休息,自己则是一头浸进了热水之中。
小时候,她每每被陈氏骂、被沈璋欺负时,便会躲进房中,锁上门,然后进浴房将自己埋进热水里。
这个习惯在裴家更是频频出现,有时候她实在是伤心的没有办法了,一天都要泡上好几回。
只有将自己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感受着几乎要被水淹没的窒息,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掉眼泪。
离开裴家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泡过了,沈清音还当自己这个坏习惯已经改了。
直到方才,她从宫里头走出来又走回来,一路颠沛辗转,这么点儿路程她都难受的忍不住呕吐出来。
不由得便推己及人想到,那凌衡从千里之外跋山涉水而来,来到这上京,他又会有多辛苦。
明明他不用这样的。
明明他本来就是上京人。
明明他家世优渥根本不用当武将,便是斗鸡走狗一生也能富贵一生。
他却偏要在年少时立下“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的志向。
从那以后,无论风霜雪雨,他皆是一日不落地练刀练剑。
沈璋说,凌衡初习武时,师父当众说,如凌衡这等富贵子弟,习武只会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
直到多年后,那位一连从北朔人手中连取二十城的“玉面修罗”横空出世,凌衡才叫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决心。
他从来没有仗着身份高人一等,只想着待天下太平、北境不敢再犯边之日,他再回到上京,同心上人过平凡的日子。
大抵曾经甘愿以身许国的少年将军,也不会料到自己在边境为国卖命的时候,国君会将他的家屠了,还将他的名声也败了。
逼得他不得不远走他国,哪怕那个国家曾经是他的死敌,哪怕那个国家杀死了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无人处,沈清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水中,她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纵使燕帝的罪己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佞臣,但沈清音不傻。
她晓得若无君王授意,谁人敢给凌衡安那样的罪名。
不过是他早就想这般做,顺水推舟罢了。
阿兄的性命,在这里头仅仅是充当个引子罢了。
是以她在哭命运不公。
哭她那曾能将一把缨枪使的连水都泼不进的阿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心许国死后却连尸首都被禁止回国。
哭她那个曾经放弃荣华富贵自愿戍边数年、浴血拼杀无数回的心上人,只因帝王的猜忌便落得这般境地。
她从来不敢设想阿兄死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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