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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前方办事的人手里多一张牌,心里多一份底,真到了需要短兵相接遭遇刁难之时,以薛家的手腕和人脉,化解起来,或许比官府更灵活。

    提到了温不迟,薛涉川眼底终显了然,南无歇今日坐在这里,为江西百姓计,为朝廷大局计,更为那个即将置身漩涡中心的人计。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茶水渐凉微息。

    薛涉川陷入短暂的思索与判断,南无歇的方案将一桩看似纯粹砸钱的政治风险转化成了一个带有战略眼光、存在商业回报且能极大提升薛家影响力的复杂投资。

    风险虽未消失,但性质已然不同。

    “侯爷不必妄自菲薄,谁说侯爷不是生意人?”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南无歇,浅笑道:“侯爷是会谈判的。”

    南无歇做出一个“谬赞”的表情,呷了口茶。

    “侯爷今日,真是给薛家出了一道难题,却也…指了一条蹊径。”薛涉川说,“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时可决,资金调度、人手安排、与江西那边或明或暗的呼应……桩桩件件,需从长计议,周密布置,一步都错不得。”

    他没有明确说“好”,但“从长计议”、“周密布置”的态度,已是将话听了进去入了心,对于薛涉川这种商人而言,这已经是等同于应承了下来,开始具体筹划。

    南无歇眼中微光缓和。

    “有薛掌柜此言,南某便知此事可谋。”他再次端起的茶盏,举了举,“南某不是生意人,具体如何落子,愿听薛掌柜高见。”

    薛涉川也举盏相应,两盏轻轻一碰,发出轻响,茶汤晃动,江西或许因这一声响,能多出几分转圜的余地,少流一些无谓的血。

    薛淑玉看着兄长与南无歇之间无声流转的共识,也忙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茶一饮而尽,他听兄长的,他什么都听兄长的。

    厅外的日光悄然移转。

    第125章

    南昌府衙后身的公廨区入了夜便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 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经历司廨房里的灯还亮着,何溪坐在堆满卷宗的案后,手中一支秃笔,誊录着几家大户历年田产细目的摘要。

    身影单薄而沉默。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顿后才响起两声叩击。

    何溪笔尖未停,只抬了抬眼,“门未闩,请进。”

    门被推开,江崇宪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走了进来。

    “还在忙?”江崇宪将食盒放在一旁空置的小几上。

    “还有些许,誊完便好。”何溪放下笔,站起身,略一躬身,“江大人。”

    江崇宪摆摆手,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食盒:“家里婆娘炖了点莲藕汤,清火,想着你这儿该是还在忙着,顺道带了一盅。趁热。”

    没有过多寒暄, 何溪也没推辞,默默走过去打开食盒, 温热的香气飘散出来, 驱散了一室清冷的墨味。

    他盛了一小碗,慢慢喝着,江崇宪也不说话,只环视着这间堆满陈旧卷宗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何溪清瘦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下午…许大人又召你去问话了?”江崇宪像是随口提起,声音不高。

    “嗯。”何溪咽下口中的汤,回答简短,“问了些修水近三年的粮价波动,与本地粮市的关联。”

    江崇宪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许聿修的风格便是如此,抓住一个线头,便要捋清整张网的经纬。

    “你怎么答的?”

    “照实答的,历年卷档有载,修水丰年粮价平稳,稍有天灾或漕运不畅,南昌粮价便立时波动,关联甚密。”何溪语气依旧平直,听不出情绪。

    “是啊,关联甚密。”江崇宪重复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百姓肚皮的事,从来就不是一城一池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闲聊般又道,“今日下面的人回报,西城外几个村子,有人暗中串联,似是想去府衙递联名状子,陈情拒卖田地,被里正暂时压住了。”

    何溪喝汤的动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只低声“嗯”了一下。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啊,”江崇宪继续道,语气更真实,也更无奈,“圣旨是‘半数农田’,可没写明是肥田还是瘦田,是水田还是旱地。如今衙役拿着册子下去,先盯着的,自然是那些临水向阳土肥墒好的……那是人家的命根子。”

    “许大人明日设宴,邀骆家等赴会。”何溪忽然接了一句,话题似乎跳开了。

    江崇宪闻言,露出苦笑,“没有傻子啊,骆谦那个人是那么好相与的?官府想动骆家手里的,不出血,难。”

    “贺公子携来的款项,据账面看,耗损颇巨,所购却多零散边角。”何溪陈述着。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一个说民情,一个说豪强,一个说钱粮。三件事越拧越紧,缠绕在南昌府的脖子上,也缠绕在每个知情人心里。

    他们都清楚症结所在,却都无力解开。

    “有时候,”江崇宪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不像是对何溪说,更像自语,“看着这些卷宗,看着年复一年差不多的数目,差不多的纠纷,差不多的结果,会觉得,我们坐在这里,一笔一划记下的,到底是‘治世之要’,还是’徒劳之证’?”

    这话有些出格了,不是他该说的。

    何溪抬起眼,看向江崇宪。

    灯火下,这位年长他许多的上官鬓角已见霜色,眼角皱纹深刻,他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南昌,孤立无援,是这位江通判,不显山不露水地将他调离了最容易得罪人的岗位,安排在相对安稳的经历司。

    当初那人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若有似无的照拂他何溪感受得到。

    “记下,总好过抹去。”何溪低下头,看着碗中清亮的汤,声音很轻,“至少…后人若想翻查,知道曾经有过何事,因何而起。”

    江崇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小吏的恪尽职守,但他听出了这名小吏不肯沉默的固执又无颜面对的耻辱。

    其实那固执他江崇宪年轻的时候也有,后来渐渐藏在妥帖的官袍之下。

    江崇宪轻轻摇头,带着点自嘲,“谈何容易啊,如今这局面,能在风浪里稳住这艘破船,不立时倾覆让更多人遭殃,已是不易,其他的…”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何溪沉默听着。

    一府通判,上有知府,下有吏员,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豪强,他能做的,确实有限。

    很多时候,所谓的“为官之道”,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在无数个“不得已”中,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坏的。

    “许大人…似乎决心很大。”何溪换了个角度,请教道。

    “他你比我熟,”江崇宪叹了口气:“天官临省,奉旨督政,自然要拿出雷霆手段,这份雷霆落下来…”他斟酌着词句,“劈中的若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或许能劈开一条路,可若是落在本就干涸龟裂的田土上…”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许聿修若真能撼动骆家那样的地头蛇,或许能为购田打开局面,但如果压力最终传导到底层农户身上,用强硬手段迫其就范,那便是火上浇油,会让局面彻底崩溃。

    “温按察使…前几日也已到任。”何溪忽然道。

    按察使主刑名风宪,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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